文学艺术的这个“痈”该是捅破的时候了！
李千树
鲁迅先生当年曾辛辣地讽刺道：“即使无名肿毒，倘若生在中国人身上，也便‘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不幸的是，这番近一个世纪前的描摹，放在当下的中国文学艺术界，依然精准得令人心痛。面对种种沉疴痼疾，鲜有人敢大声疾呼，因为怕得罪人，怕被围攻报复。于是人人充当“和事佬”与“老好人”，一团和气之下，是正在化脓的创口。这个“痈”，是到了必须捅破的时候了。
一、病灶何在：五大症候
只许说好，不许说孬；只许表扬，不许批评。 当下文学批评“好话”说得太多，说真话的太少。每逢名家新作问世，叫好声如仲夏夜的蛙声鼓噪不已。一场严肃的作品研讨会，竟能变成地地道道的“吹捧会”。批评家碍于面子、心怀杂念，生怕伤了批评对象的“威名”，于是栽花不拔刺，美言加笑脸。更有甚者，媒体平台害怕得罪知名作家艺术家，直接把批评意见“阉割”掉了。批评若丧失了说真话的勇气，便只剩下谀辞与神话。
只要圈层，不要公平；只看面孔，不看水平。 文艺界的“圈子化”已成顽疾。书法评审长期存在“圈子垄断”，评委多来自固定圈层，易形成利益共同体，为串通舞弊提供土壤。第二届“中国书法大厦杯”草书组个别评委私自串联拉票、涂改分数，便是明证。某些评审中通行的不是公开的制度，而是私下的“招呼”，“圈内人”与“自己人”互相提携，共享赛事红利。圈层之内，一团和气；圈层之外，寸步难行。
正气不彰，助长歪风。 文艺评论界一定程度存在“失语”“媚俗”“软骨”“空泛”现象，“粉饰化”倾向明显。为了人情或者利益，舍弃批评功能，一味“唱赞歌”。与此同时，流量至上的逻辑侵蚀文艺生态——算法推荐诱导创作者不断复制“成功套路”，使审美经验趋于单一；标签化打分、圈层化对立成为网络评价的主流，用个人好恶替代艺术研判。文艺批评的“失语”，最终将导致批评良知和批评精神的沦丧。
二、病根何在：三因交织
其一，人情与利益的捆绑。 评论家与创作者同处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抹不开面子是批评失声的首要原因。评论滞后于创作，大多是作品问世后的“事后评”，目的或是为了多卖书，或是为了参加评奖——说白了，就是“借你嘴吹捧”。人情成了批评的软肋，利益成了批评的枷锁。
其二，权力与资源的垄断。 文艺界是一个相对封闭的领域，文艺资源相对集中，容易形成特殊的小圈子。文艺领域的参评资格、评奖荣誉、项目经费等核心资源，长期集中在少数权力掌控者手中。权力过度集中而监督机制缺位，为权力寻租和大搞文化腐败提供了空间。
其三，机制与制度的缺失。 评论家不敢批评，归根结底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机制保障。没有“批评前置”的制度设计，没有让评论者与创作者适度分离的机制，没有对说真话的激励和对吹捧造假的惩戒——批评精神便只能停留在口号层面。
三、刮骨疗毒：四策并举
第一，重建批评的勇气生态。 诚如鲁迅所言，批评必须“坏处说坏，好处说好，才于作者有益”。要倡导评论家人格的独立价值，从政策和机制上激励评论家说真话、讲道理。创作者也应有接纳批评的雅量。评论者手中之剑，终极目标不是毁灭，而是建构。
第二，打破圈层的封闭壁垒。 推行评委随机抽取、回避制度，评审流程全公开；建立评审全程追溯机制，对利益输送、徇私舞弊者依法依规追责。让“只看面孔不看水平”的潜规则无处藏身。
第三，建立批评前置的有效机制。 在作品出版之前组织专家研讨，真正指出问题、提出修改意见。建立匿名评论机制，避免因抹不开面子而隔靴搔痒。让批评回归作品本身，聚焦艺术价值而非人情世故。
第四，强化监督与制度约束。 推进文艺权力的公开透明运行，让重大项目、重要资源的配置接受社会监督。对数据造假、恶意控评等行为保持高压态势。2025年文艺领域多名干部被查，已释放出明确信号：文艺界不是法外之地。
综上，文艺批评是文艺创作的一面镜子、一剂良药。没有批评的文艺，如同没有镜子的容颜，终将在自我陶醉中走向溃烂。“红肿之处艳若桃李”的幻象该被戳破了。与其在“一团和气”中坐等溃烂蔓延，不如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捅破这个“痈”——哪怕一时疼痛，总好过任其毒发身亡。文艺的百花园要真正绚烂，首先得让说真话的人有立足之地。
2026年8月26日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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