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草嵌联寄旧绪 瑶章留约见初心
——读《忆同学少年》
文/邓玉虎

半世同窗邀约,一纸失约怅语,古广祥先生的《忆同学少年》写的是毕业五十年聚会缺席的遗憾,却跳出了寻常怀旧文的感时伤逝,以独有的本草楹联为骨,以中西哲思为脉,把个人记忆熬成了一代人共通的青春注脚,读来既有文人的巧思,又有长者的通透,余味悠长。
文章最别致的巧思,当属四处本草对联的嵌入,这是独属于作者的“私人记忆密码”。不同于普通文人用现成典故抒怀,古先生特意取本草药名入联,看似字字写药,实则处处关情:“常思/会及/甘州子;太奈/追罗/古仔灯”是乍闻邀约时的怔忡,“常思”是五十年来没断过的念,“古仔灯”是藏了半辈子的校园旧事,药名的字面意与情感指向严丝合缝,半点不见生硬;到了“白头翁/总管/勾勾/天脚板;急性子/番沉/缩缩/海门冬”,更是把老来忆旧的情态写得活灵活现——“白头翁”是自己如今的模样,“急性子”是少年时的脾性,一今一昔两个药名对举,半生的光阴跨度就立住了;最后收尾的“千层/蜜望/郎君豆;百倍/隆思/女史花”,更是把对同窗的想念拆成了对男生、对女生的具体惦念,药名成了最含蓄也最真挚的告白。这些楹联不是文章的点缀,是“旧情”落地的载体:只有共同走过那段岁月的人,才看得懂“甘州子”是故里,“古仔灯”是往事,这种只有同窗间能心领神会的默契,比直白的“我想念你们”要动人百倍。
更难得的是,这篇怀旧文没有沉溺在“想当年”的情绪里,反倒把“失约”写出了哲学况味。五十年聚会没能到场,常人写来多半是感叹“世事多艰”“身不由己”,古先生却说“今之失约,得失相参”:没见到面,反倒能把彼此的模样永远停在少年时,不用对着皱纹白发感慨岁月无情,这份“缺憾即是成全”的通透,是走过半世浮沉才有的智慧。他不说“青春很美好”,却说青春的账“可算数”的是年齿履历,“不可算数”的是灵魂刻痕;他不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反倒引克尔凯郭尔的话“生命只能倒着理解,却必须向前活着”,把怀旧从“向后看”的怅惘,变成了“向前走”的底气。你看他最后写“君若回首,少年犹在灯火阑珊处”,没有半句劝人放下的大道理,却轻轻巧巧就把离别的遗憾解了:只要心里还记着少年时的模样,见与不见,那群同学都永远年轻,那段岁月也从来没有走。
全文读下来,没有一句声嘶力竭的抒情,没有半句空洞的怀旧口号,字里行间都是一个老同学掏心窝子的真话:他会为了不能赴宴“怅然久久”,会承认那段青春“是最好的时光,也是最无奈的岁月”,会直白地说“谁不恋爱家乡”。这种不美化、不矫情的真诚,最是戳人:我们怀念青春,从来不是怀念那个完美的时代,是怀念那时敢哭敢笑的自己,是怀念一起走过那段路的人。而古先生把这份共通的怀念,用他独有的本草对联装了起来,半文半白,有中有西,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普通人的热肠,到最后你会觉得,他写的哪里是他一个人的五十年,是我们所有人藏在心里的、没说出口的那句——“想起那些年,我也想念当年的自己”。
文末落的日期是2026年7月17日,现在读来,倒像是一封提前写好的、给未来的信:等我们到了白头的时候,再想起少年时的同窗,若也能有这份“见或不见,少年都在心里”的通透,大概就是对青春最好的交代了。
掩卷犹思,恰可以一联赠作者兼寄此中感怀:
本草寄深情,半世旧痕皆入韵;
瑶章思志学,一生佳忆总如春。

邓玉虎,湖北黄梅人,毕业于武汉大学哲学系,中学高级教师,黄梅县教委原副主任。系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曾任湖北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黄梅县楹联学会会长。
出版《哀思寄情》《三馀拾趣话楹联》《西园斋吟草》等8本诗联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