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飞的天牛

文/曹友伦

说到牛，在动物中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字辈。但有一种牛很小，小到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它的名字却很响，叫天牛。这种天牛还会飞。

天牛生于树身之内，后又长于树木之上。天牛有很多种，有的生在桃树上、有的生在杨树、枫树上……但最多见的天牛生长在桑树上，我们这里就叫它桑天牛。

天牛是甲壳虫类的小动物，体形狭长，整体不过一只笔套般大小。各种天牛的颜色都不相同，比如桃树上的天牛是黑色的，外观油光发亮，在乌黑中还点缀着些许小白点；桑天牛体形稍大，呈黄褐色。

天牛的背部有翅，会飞，爬行时，双翅常藏于二块角质状的假翅下。它的头顶长有两根可以弯曲的角质状触须，平时，又细又长的触须始终保持微微向外弯曲的姿势，很有点像水牛的牛角，不过天牛的“角”太夸张了，并且二者的功能也不一样。牛角各异，它们的脾性也大相径庭。水牛虽为庞然大物，但性情极为温顺善良。水牛的一生，一直在为人类默默耕耘着、奉献着。为此，人类对水牛始终心存友好。

而天牛就不一样了，如果你捉住了它，尤其还捏住了它那长长的“牛角”，它便会向你发出一连串叽咕、叽咕的警告。好像在喊：别碰我！天牛的牙由二块半月状的角质组成。发怒时，它会咬人，并且死死咬住了不松口。小时候，我喜欢捉天牛玩，但又怕它咬着，于是便用线系住了它的头部，有时还把它的牙剪了。

如果把剪了牙的天牛放归大自然，它就必死无疑，并且会失去繁殖后代的能力。

天牛的成长轨迹很奇特，就说桑天牛吧，即将产卵的桑天牛会先在桑枝上咬破一点皮，然后把卵产在里面，卵孵化成幼虫后，就有一对锐利的牙。它稍一长大便在桑枝上咬出一个小洞，它一边咬噬，一边往洞里钻，顺着这洞穴向纵深处挺进。

桑天牛的幼虫是挖隧道的能手，它一直往纵深处挖呀挖……在前进的途中，桑枝的髓质中真被挖出了一条长长的隧道，而幼虫在挖洞时咬下的桑枝碎屑，便是它果腹的美餐。它消化后的粪便就从入口处的小洞排出。如果有人看到桑树旁有一小堆木质的碎屑，那么就可以确定这棵桑树中一定有桑天牛的幼虫。

天牛幼虫在桑树的隧道中挺进的过程，也是它发育成长的过程。当隧道贯通到桑树根部时，幼虫也就长得白白胖胖的了，最后幼虫也就蜕化为成虫。但我始终不明白，变为成虫的桑天牛是如何从洞穴中爬出来的。

也许桑天牛在幼虫期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缘故，因此一旦当它变成了天牛突然来到野外，它的兴奋和快乐是无法形容的。当桑天牛接触到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第一眼看到碧玉如洗的桑海时，就禁不住飞呀飞的飞个不停。它一忽儿在桑树丛中窜来窜去的飞；一忽儿又在长满桑叶的桑枝上爬，一刻也不见消停。

长大的桑天牛以嫩桑枝为食。桑天牛一生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桑树，尤其在幼虫时，吃喝拉撒都在桑树腹中，仿佛是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衣食无忧，舒舒服服地生活着。但桑树可就苦了，它怎禁得起如此百般折腾呢。于是，桑树就慢慢枯萎了，有不少桑树也就此一命呜呼。因此，蚕乡人把桑天牛视为害虫。

每到初夏之际，桑天牛就开始生长繁殖了。这时，蚕乡人就来到桑园，在桑树旁寻找天牛幼虫的排泄物，只要在树下见到一小堆木质的碎屑，就一定能找到天牛幼虫的出口处。如果用小刀往出口处的小洞里挖，并顺着洞穴向纵深挖去，最后一定能捉到一条又肥又大的桑天牛幼虫。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农村，还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大集体经营模式。因此那时捕捉桑天牛很有点像悬赏捉拿犯案的罪犯一样，是给予一定报酬的。捉到的桑天牛或幼虫均以条数计工，捉到十条幼虫就可计一分工。那时，村民们从早出工来到桑园，在桑树旁寻寻觅觅的，一天下来最多也不过捉到六十多条。那时，每天能记上一工（十分）是很不容易的。至于酬劳，一般要到年终分红才能见钱，当时一个工时只能分得一元钱。

童年时，我喜欢捉天牛玩。每当我玩桑天牛时，特别讨厌它的叫声。天牛那种叽咕叽咕的叫声，常听得我心烦。我常想，这是桑天牛在抱怨吧！或者在诉说什么，它在说什么呢？

长大后，我还会在桑田中捉到桑天牛，天牛还是那样叽咕叽咕地叫着。但这时，我终于明白它在说什么了，它这分明是在向我喊冤呢！或者是抗议：你们为什么剥夺我的自由？为什么夺去我们同伴的生命？难道就因为我们是低级动物吗？

但桑天牛怎会明白，它们只是为自己活着，而恰恰因为这种生存的方式危害了人类的正常生活，人，能不把它恨之入骨吗？

想到这些，我只是感慨地叹息：一个只为自己舒舒服服活着，而不顾他人安危，或者活着只是伤害他人的动物，不管是高级的，还是低级的，最终都难逃脱灭顶之灾！

天牛可恨，但最多的是可怜！

现在，养蚕的人不多了，因此也很少有人再去栽桑。没了桑树，桑天牛何以为家，随着生存空间的缩小，桑天牛不用人去捕捉，也在自生自灭了。

作者简介：

曹友伦，江苏无锡人。医院内科医生，业余创作小说、散文、故事、剧本等。作品多发表于省内外及全国文学期刊，现为江苏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