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肚兜记
文/淳风岭畔
小时候,我一年四季穿着肚兜。
雨天,生产队出不了工,屋里暗,也闷,娘拿上针线笸箩坐在门墩上,一边看房檐下的雨线,一边盯着手绷穿针引线。
笸箩里,红的、黄的、黑的、白的各色丝线,温润而鲜艳,也许这就是娘养的蚕,抽的丝,染了色,兜转一圈又回到了身边。娘左手拿针,瞅了瞅针眼,右手拿起丝线,习惯性的把线头放嘴里捋捋,甚或不用瞄准,线直接穿过针眼。针交右手,娘拿起手绷,红布绷的平平展展,布上用锅煤灰画的“福寿图”却是简单,几根树枝,两个桃子,这是娘给我绣肚兜的花样。黑线、灰线绣桃树枝干,绿线绣叶片,红线和黄线绣桃子,这活娘烂熟于胸。手绣,代代相传,布料没有丝绸,做工更没有南方精巧,娘只是用平针走线,但其中的蕴涵却是美好而灿烂。
娘走了神,扎破了指头,血聚成个珍珠,红艳艳。娘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手伸进雨水里,血止住了,庄稼人没那么娇贵!也许娘是想把心事绣进这肚兜,也许娘是想把雨雾缝进这肚兜,也许娘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啊”!愿我的儿女顺风顺水,一生平安!

绣好的肚兜布在娘的手里变着花样,裁成菱形又或者椭圆形,再缝上衬布和带子,一件漂亮的肚兜穿上身,那绿的叶滴翠,红的桃子鲜艳,这难道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下了凡!村里的孩子都穿肚兜,冬天保暖,夏天裸穿,娘的针脚均匀而紧致,密密麻麻,真是人见人夸。那时,小孩子穿桃子肚兜,爷爷穿的则是牡丹,就是我爷的棒棒枕头,也绣着几支兰草,却是给这老旧的土屋增添了几分绿意。
娘绣肚兜,供着我们穿,余下的就拿到集市上卖钱,而后再买来布和线,就这样来来回回转了好多年。
80年代初,缝纫机走进农村,不知是谁教会了谁,就好像雨后春笋,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很快学会了机绣,买来布,绣上花,一件件肚兜,一对对枕套花开万千。来辉武先生发明的“505神功元气袋”,就是肚兜的启发。
娘不识字,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娘学骑自行车,但最终胆怯。而娘硬是学会了踩缝纫机,却没学绣花,只是帮着客商加工枕套,这一干就干到了70岁。娘说:“眼睛看不见了,得用穿针器,满脸惋惜的样子,她似乎又想起了年轻时的飞针走线”。
小时候,穿肚兜。长大了,穿背心,这一穿就是一辈子,我总觉得这里有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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