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忆二弟如梦中
文/张维明
“中元时节天阴沉,彼时思念如故人。”
又是一年中元节,这个我最惧怕的节日终究如约而至。今年,是二弟离开我们的第十一个年头。我怕过中元节,是怕尘封的往事翻涌心头,怕想起二弟离去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心生悲恸。
昨日整理工作资料,翻阅许久未看的QQ空间,无意间翻出二弟的QQ账号,还有十几年前他发给我的一条条消息。瞬间酸楚涌上心头,关于二弟的所有往事,一幕幕清晰重现。
我比二弟年长五岁。我参军入伍那年,他正在读初中。年少时,我读书平平,二弟却天资聪慧、成绩优异,是父母最寄予厚望的孩子。中考之时,他本信心满满,笃定可以考上高中,奈何临场发挥失常,遗憾落榜。
彼时家中家境清贫,经济拮据。在济南印刷厂工作的姨父体恤家境,建议二弟前往济南印刷技工学校就读。一来可以省去复读、读高中的巨额学费,减轻家里负担;二来可以提早学艺、早日就业,补贴家用。就这样,年仅十五岁的二弟,早早告别校园,走进技校,成了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
他懂事早、心性稳,技校尚未毕业,便提前参加工作。稚嫩青涩的脸庞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稳重。
记得有一次,部队派我到济南学习,我特意抽出空闲,去往二弟租住的小屋探望。十几平米的简陋出租屋,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井然有序。书桌之上书籍罗列满满,其中最多的便是唐诗宋词等文史典籍。
二弟自幼酷爱读书。小学四年级时,他不知从何处借来一本武侠小说,每晚写完作业,便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阅读,常常读到深夜,也因此被母亲发现训斥。
年少走亲戚,去往姥爷家,别的孩子只顾玩耍嬉闹,唯独二弟,总是缠着姥爷讲述历史故事,静静翻看姥爷书架上的各类文史书籍。
我一次部队休假归家,陪二弟一同探望姥爷。刚落座,姥爷便与二弟畅谈古今历史、家国大事。两人侃侃而谈、谈吐从容,一旁的我听得入神,心中满是惊叹,小小年纪的二弟,文史知识储备广博,谈吐见识,堪比百家讲坛。
二弟年纪虽小,心性品行却远超常人,尤其勤俭自律,比我做得更好。
2002年,我赴济南办事,顺路探望二弟。恰逢他休班,执意要设宴款待我。我再三劝说简单吃些便好,他却坚持带我去往一家老字号餐馆,点上满满一桌饭菜。即便我们兄弟二人尽力食用,依旧剩下许多。结账时我抢先买单,临走他依旧坚持将剩菜打包带回,直言粮食来之不易,浪费太过可惜。
参加工作多年,他始终节俭自持。穿衣从不追求新潮,专挑过季打折、平价实惠的衣物。我时常想为他添置新衣,他总是婉言推脱:“有衣可穿便足矣,不必浪费钱财撑门面。”
他对自己极度节俭,对家人却格外大方、慷慨赤诚。每次回乡探亲,总会大包小包带回各类吃食,全是父母平日里舍不得买、舍不得吃的好物。也正因这份孝心,时常被母亲嗔怪太过破费。
2011年,家族续修族谱。彼时的二弟,在一众族人中年纪最小,却是最上心、最操劳的一人。从前期筹备、资料整理,到编撰校对、定稿印刷,他全程跟进、尽心尽力,事事亲力亲为。他还亲自撰写重修家谱倡议书,积极发动族人捐资助力修谱,让散落异乡的张氏族人寻得根脉、归有所依,深受全体族人称赞敬重。
工作之中的二弟,勤恳踏实、任劳任怨、谦逊务实,深得领导信任、同事认可。他一生兢兢业业、默默耕耘,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奈何天不假年。2015年五月初五,噩耗突至。常年超负荷工作、劳累过度的二弟,突发疾病,猝然倒在了热爱的工作岗位上,英年早逝,令人痛惜。
二弟离去的那几年,我始终无法接受现实。时常拿出手机,熟练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可听筒里永远回荡着冰冷的“空号提示”。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我的二弟,真的太累了,永远停下了奔波的脚步,永远长眠于世。
当年,二弟为多添一份儿女温情,不惧彼时政策严苛,与弟媳省吃俭用、默默攒钱,准备缴纳罚款,安稳养育小女。可他终究没能等到二胎政策放宽,没能亲眼看着女儿长大成人,便匆匆离去,留下无尽遗憾。
十一年岁月悠悠,思念从未消减。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细数二弟的点点滴滴,把埋藏心底十一年的牵挂与思念,尽数诉说、缓缓释怀。
岁月无声,思念有痕。惟愿天堂无病痛、无劳累,我的二弟,岁岁安然,一切安好。
永远爱你的明哥。

作者简介
张维明,信发集团职员,退役军人。服役期间历任战士、放映员、文书等职,酷爱文字、热衷写作,擅长新闻纪实,先后在军地报刊发表作品近百篇。退伍后笔耕不辍,常有文稿刊发。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