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寺赶会记

文/段引丽

立秋已过，暑气未退，一年一度的七月十五白马寺古庙会如期而至。临时搭建的帐篷下，演员们早已上好彩、勒好头面，只等吉时一到便开嗓清唱。

准备午饭的婶娘、婆、大嫂们，都是自发来帮忙的，你叫上我，我喊上她，庙会前一天就都聚到庙上，打扫卫生、置办过会要用的东西，各自分工互不干扰。庙上的厨房只有每年过会的时候才用，平日闲置着积满了尘土、挂着蛛网，婶娘们提着扫把、打来水，里里外外来个大清扫。汗水顺着她们的脸颊往下淌，也没人停下手里的活。这些年，白马寺也在热心民众、善男信女的捐资修缮下，逐渐褪去了旧貌，翻新了殿宇，重塑神像。庙会本就是祈福求安的日子，村民最大的心愿就是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村里广场舞队的嫂子、婶娘、婆身着节日盛装，化着精致的妆容，在下午戏开演前，在庙门前的广场上踏着整齐的步伐，彩扇翻飞，队形变换间身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整齐有力、精准到位，舞步与音乐完美融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为了在庙会上拿出最好的状态，舞蹈队成员们不惧酷暑，连着半个多月每天晚上都凑在村口广场上排练，十遍八遍地练动作、排队形，就是为了每一个姿势都整齐到位，每一次队列变换顺畅有序。

殿门口收布施的供桌围满了人，执笔的老先生接过香客递过来的钱，一边在账本上仔细记着名字和金额，一边笑着说：“积德行善，福报自来，菩萨保佑你五谷丰登，娃娃读书上进”，再根据布施金额送上被面或一根红绳。善男信女们脖颈上挂着红绳，在庙堂前行跪拜礼中把心中难以企及的念想嘱托于神，把神的恩典带回家！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庙会正式开场，此前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立刻被戏棚中的锣鼓吸引了注意力：帮灶的、赶来看戏的、进殿朝拜的、刚捐完布施的，都不自觉停下了手里的事，往戏台方向望了过去。各位演员扮演的福禄寿喜几位神仙踩着鼓点依次登台——典酒，这几位是民间神话里最受百姓喜爱的神仙，分别寓意着吉祥如意、功名利禄、长命百岁，寄托着众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几位“神仙”依次上台，对着台下的父老乡亲说着大白话的吉祥祝福，祈愿人间风调雨顺，众生幸福安康。虽然这些神仙都只是神话故事里的人物，站在现场观礼的我，却真切地被那种喜气又虔诚的氛围感染，心里也满是对日子和顺、家人平安的祈愿。

殿前广场早就被赶来的人填得满满当当，来看戏的老人自带小板凳，四处跑闹的孩子，大人们拉家常的说话声，小孩子的追逐喜闹声和台上清润婉转的唱腔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广场前的香炉里火熊熊燃烧着，青烟袅袅，燃烧的纸表、黄纸、红香堆在炉中，火焰蹿得老高，香炉里随风消散上升的青烟，香客们目不转睛的盯着香炉里燃烧的纸表，眼睛被烟火熏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庙门内一位老人从手提袋里掏出一把长香、一叠黄纸，凑近神像前供桌上的烛火点燃长香，她双手捧着香举过头顶，朝着庙堂上的神像认认真真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词句，却能感受到那份郑重的心意。拜完她弯下腰，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退后两步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额头深深叩下，一下，两下，三下，起身的时候额头上沾了香灰。这位走路步骤蹒跚的老人，做这一套动作时全程没有停顿，动作娴熟流畅似练过千百遍，站在庙门外的我都忍不住想把老人做的这一套动作再演示一回。

七月十五白马寺古庙会是我们村传了几代的习俗，历年来都会如期举办，护佑一方平安。庙里供奉着白马将军、送子娘娘，还有庄主庙，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是村民们心里笃信能护佑乡邻的神祇。

日头西沉，今天的戏也唱到了尾声，赶会的乡党们带着满满的祈愿各自散去。这年年都办的庙会就像一条扯不断的线，锣鼓一敲响，就知道根在这儿，家在这儿，对日子的祈盼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