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的精灵 // 马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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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7 22:28:42 403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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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里的精灵

马延明

在北京女儿家住的小区西边有一个人造公园，几乎每天早晨及傍晚，我都要带着外孙在此遛弯。昨天傍晚，夕阳映照着西边的天空，晚霞五颜六色，煞是美丽。我带外孙刚走到公园的西北角上，突然，路边草丛中有一个绿色的“小精灵”跃动了几下，我断定是一只蚂蚱，于是弯下身子用手去捉，一连捉了几下，终于抓住了，我小心翼翼地伸开手掌，用左手捏住它的翅膀的尾端这只蚂蚱是一只绿色的三角头蚂蚱头顶尖尖的，有两只像针一样细的触角，约有一厘米长，两只如小米粒大得的眼睛鼓鼓的；两只翅膀呈碧绿色，尾端有点透明；翅膀下面的肚子由上往下越来越细，一圈一圈红褐色的斑纹非常清晰，整个蚂蚱像小拇指一样长这样的蚂蚱在我们老家叫“少马甲”。我让外孙看了看，外孙说：“老爷，放了它吧，让它回家吧！”我于是将蚂蚱松开，蚂蚱蹦跳几下钻进了草丛.....

看到蚂蚱，远在北京，不由得想起了老家的蚂蚱和儿时逮蚂蚱的趣事。

每当秋风掠过田野，草叶间便响起一片“沙沙”的声响，那是蚂蚱在跳跃、在鸣唱。这声音总能把我拉回童年，拉回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田埂和沟渠旁。儿时的秋天，最快乐的事莫过于逮蚂蚱了。

我的老家在济南历城区东梁王庄，老家蚂蚱种类不少，小时候最常见的有这么几种。一种是“大青蚂蚱”，个头大，通体翠绿，翅膀厚实，飞起来“扑棱棱”的，劲儿特别足，一下子能飞十几米远，是蚂蚱里的“大力士”，这种蚂蚱，腿上有锯齿，一旦被蹬到皮肤，很容易受伤，不容易被逮到。还有一种叫“土蚂蚱”，颜色灰褐，和泥土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个头不大，但弹跳力惊人，一蹦老远，以上这两种由于油多，我们叫它“油蚂蚱”。再就是“扁担沟”，身子细长，像一根绿色的小扁担，两条后腿又长又细，跳起来轻盈得很，但是每次跳的都不是很远，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少马甲”了，成型以后大约七、八厘米长，相对比较好逮。

记得有一年秋天，我跟着母亲到北坡地里收玉米，母亲在前面用镰刀割玉米，我在后面从倒在地上的玉米秸上往下掰玉米，掰着掰着，一只大青蚂蚱蹦到了我的眼前，我惊喜万分，赶紧用手去抓，结果没抓着，大青蚂蚱一下飞出去五、六米，我于是脱下身上的褂子，用手举着慢慢的靠近大青蚂蚱，一连逮了两次都没有逮到，我不死心继续去逮，结果到了第七次这只大青蚂蚱终于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我估算了一下跑出的路程大概有七、八十多米。然而，我却也付出了代价，被一颗长斜了的玉米根部划了一道约3厘米长的口子，幸亏玉米稞长斜了，否则，直接扎进膝盖，将不可设想。

还有一回，我跟着家里的大人去北坡锄玉米根。我盯上了一只趴在草上的上的“少马甲”，足足有我中指手指那么长。我悄悄蹲下身，双手呈碗状，猛地一扣——结果用力过猛，连草一起按在了地上，手掌被地上的蒺藜草扎了好几个小洞，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打开手一看，那只大蚂蚱正在我掌心里挣扎呢！我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把它用马尾巴草穿过蚂蚱的脖颈，将其别在草帽上。

我们也经常和小伙伴到田埂上、道路旁的草丛中去逮蚂蚱，把逮到的蚂蚱用马尾巴草串起来，赶上运气好，一次能逮十几个。

逮来的蚂蚱，除了养着玩，还有一样妙处—吃。那时在老家，油炸蚂蚱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那时家里比较拮据，炒菜一般都用猪油，根本舍不得吃。我们逮回来的蚂蚱一般先放在清水里养半天，让它们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排干净，然后掐掉翅膀和腿，洗净沥干。等晚上做饭时放到锅底烤一烤，“刺啦、刺啦”的声音，馋的我们直流口水，满院子都是香味。烤好后撒上一点细盐，趁热吃，外酥里嫩，嚼起来“嘎嘣嘎嘣”的，比现在的羊肉串还香。有时候母亲烙饼时，还会把蚂蚱放在鏊子上慢慢焙干，不加任何调料，吃的是那股纯粹的焦香。现在想来那是一种用劳动换来的满足感，比什么都珍贵。

小时候，听家里大人讲，早些年，我们村闹过蝗灾，满天的蚂蚱铺天盖地，连晚上的月亮都看不见，一夜之间，庄稼的叶子全部被吃光。那么蚂蚱到底是害虫还是益虫？这个问题我查了一下资料，从农业角度来说，蚂蚱属于植食性昆虫，以禾本科植物的叶片为食，大量繁殖时确实会对庄稼造成危害，所以一般被归为害虫。但蚂蚱的习性其实很有趣：它们喜欢温暖干燥的环境，善于跳跃，后足腿节发达，一次能跳出自身身长几十倍的距离；它们通过摩擦翅膀和前足来发出鸣叫，雄蚂蚱的叫声是为了吸引雌蚂蚱；蚂蚱的体色会随环境变化，土蚂蚱的灰褐色就是天然的保护色。蚂蚱一生经历卵、若虫、成虫三个阶段，属于不完全变态昆虫。它们在生态系统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是鸟类、蛙类等动物的食物来源，是食物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今想来，那些在田野里奔跑、欢笑的日子，就像蚂蚱一样，一蹦就跳远了，再也追不回来。但蚂蚱留给我的记忆，却像秋天田野里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明亮。它教会我观察自然、亲近土地，让我懂得了劳动的乐趣和简单的快乐。

蚂蚱虽小，却承载着我整个童年的重量。它是田野里的精灵，是秋风中的歌者，更是我记忆深处最鲜活的一抹亮色。每当想起它，我就想起那片金黄的玉米地，想起小伙伴们沾满泥土的笑脸，想起灶台旁飘出的烤蚂蚱的香味。那些日子，朴素、快乐、无忧无虑，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在岁月的深处轻轻回响。

我喜欢蚂蚱，不仅因为它曾给我带来无穷的乐趣，更因为它是我童年时光的见证者。它跳过了我的少年，跳进了我的记忆，至今仍在我的心田里，活蹦乱跳，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