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作家】赵振兴‖秦岭西段，宝鸡给我的意外惊喜（总第42期）

【签约作家】赵振兴‖秦岭西段，宝鸡给我的意外惊喜（总第42期）精华热点

2026-08-27 23:16:26 111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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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西段，宝鸡给我的意外惊喜

作者：赵振兴

老家在关中腹地，北距九嵕山二十多公里，南离中国大陆的南北分界线秦岭四十来公里。晴好的日子，抬眼就能望见这两道轮廓——当地人朴素地唤作“南山”“北山”。可说来惭愧，二十岁以前，我竟从未真正走进过它们。后来上大学，走南闯北登过不少名山，但真正第一次踏入秦岭，已是1986年的事了。

进入21世纪，爬山热兴起，我也一度痴迷其间，蓝田、长安、鄠邑、周至境内的秦岭峪口几乎逛了个遍。唯独蓝田以东、周至以西的峪口少有涉足。2014年6月28日，与《秦岭北麓72峪撷胜》的作者高从宜先生等一行五人冒雨驱车近二百公里，慕名前往秦岭在陕西境内最西端的峪口——晁峪，主要就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

一大早从咸阳出发，沿连霍高速西行。原预报小雨，车至眉县境内却骤然大雨倾盆。但大雨浇不灭探访的热情，我们继续西进。过宝鸡市区后雨势渐收，我们没有停留，继续沿高速西行。雨中的秦岭云山雾罩、影影绰绰，别有一番韵味。这一段高速与陇海铁路、渭河并行，还算清澈的渭河水与郁郁葱葱的山体尽收眼底，不时有列车呼啸而过。穿越六条隧道后驶出高速，晁峪越来越近了。沿途问路，村民极为憨厚热情，指路细致入微。循着指引，我们终于抵达晁峪。

高速公路晁峪出口

晁峪位于宝鸡市渭滨区西部浅山区，是两条带状山脉夹成的一条沟，狭长四五公里，宽不足二三百米。地处秦岭西端，山势低矮了些，但植被茂密。一条小河涓涓流淌，终年不枯。与河并行的是改道前的310国道——当年纯粹的土沙路面，极窄，如今已铺成水泥路。沿路逆流而上，山村气息渐浓：慈祥的老人、嬉戏的孩童、成群的秦川牛、枝头翻飞的喜鹊、老旧的土坯房、久违的传统农具……一幅幅古朴自然的田园画卷，恍惚间将我拉回了数十年前的青少年岁月。

牛与车

劳作归来的八旬老人

留有时代印记的老房子

传统农具

高先生带我们来晁峪，还有一个重要缘由：他的一位大学老师，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作为西安交大附中的知青曾在晁峪插队，那里珍藏着老师美好的青春记忆。在段家磨村与几位村民交谈，大家都记得当年有二百多名西安知青在此下乡，却说不清具体情形。后来一位八旬老人听高先生说出老师姓名后，肯定地说那位老师就在他们村插队——这了却了高先生的第一个心愿。他的另一个心愿，是找到老师当年参与修建的一座水库。在村民指引下，我们向南岔河水库进发。

去水库的山路狭窄泥泞，车行约半小时，在距水库仅三百米处无法通行，只好步行前往。南岔河水库嵌在刀劈斧削般的山谷间，一座反弧形石坝巍然矗立。条石每块数百斤，从谷底整齐砌筑而上。建设者为保证坚固，将大坝修成梯形，每层石块比下一层缩进一厘米，石坝两端嵌入人工凿出的石槽，与山体浑然一体，气势非凡。据说是农业学大寨时期，全晁峪几千劳力艰苦奋战三年建成的，是集体智慧的结晶。那个火热的年代里，人们抛家舍子，吃着窝窝头，拉着架子车，肩扛手抬，开山凿石，凭着一颗炽热的心，抗风雪、战酷暑，硬是在秦岭深处建起了这座大坝。

然而就在水库即将竣工时，灾难降临了。一场持续数小时的暴雨引发山洪，缺乏水土保持意识的代价骤然显现——洪水夹杂树枝碎石堵死溢洪口，顷刻间水库被淤泥填平，库尾的南岔村被淹，村民在政府帮助下分散搬迁，南岔村从此消失。被泥沙淤平的水库后来变成了一道人工瀑布，晁峪河水日夜不息地从坝顶跃下，气势磅礴。听了这段悲壮的历史，我们唏嘘不已。大自然的惩罚令人痛惜，也更让人感念今日生态文明理念的珍贵。如今水库虽已不见，瀑布却成了一道独特风景。站在郁郁葱葱的山谷间，听着涛涛水声，真有置身世外桃源之感。

南岔河水库（瀑布）

返回停车处才发现，一边山崖一边深沟，进退两难，唯一的办法是倒车找宽处掉头。一人驾车，车前车后各两人指挥。即便如此，在一段极窄处，右前轮被山体凸起挤压爆胎。此时又下起小雨，众人焦急。好在车上有备胎，大家合力动手，不到半小时换好轮胎。倒车、掉头、出山——雨越下越大，心情却反而平静了。这次经历让人牢记：路况不明，不可贸然前行。

山路狭窄车难行

出山已过下午两点，饥肠辘辘。在晁峪镇找门店给车胎充气，一个修农机的师傅微闭着双眼，被我们催问后才慢慢睁开，好在服务态度不错，冒雨给充了气，收费极低。马路斜对面有家卖宝鸡擀面皮的摊子，女主人热情麻利，调出一碗碗筋道柔软的擀面皮，淋上油泼辣子和各色调料，色香味俱佳。我一连吃了两盘，结账时才知，那么大一盘只要三块钱——太实惠了！晁峪人惯于闲散，生活节奏慢，或许跟他们所求不多、压力不大有关。愿这里的百姓保持淳朴善良的本性，也多一些市场意识，日子越过越红火。

下午四点左右，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晁峪，冒雨前往清姜峪——自古以来关中四大门户之一的大散关所在之处，也是高从宜先生在《神秀终南》中列于秦岭北麓72峪第一位的地方。路上我请教高先生为何将清姜峪列于首位，他答：中华民族的伟大始祖炎帝就诞生在这里。我毫无异议。不过高先生曾在峪口外的姜城堡生活过四年，我想其中也带着一份深厚的个人情感吧。巧合的是，清姜峪也是我最早游玩过的秦岭峪口。思绪不由飘回二十八年前的1986年。

那年8月，我在兰州军区空军某部工作，与另外三位干部在运输处车管助理、后来的处长刘文光带领下，到宝鸡几个驻军单位检查汽车分队。其中一个单位——兰空工程兵七团就位于清姜峪峪口外，与宝鸡桥梁厂相距不远。一个周末清晨，我们五人在七团同志陪同下，驾车沿清姜峪向秦岭深处进发，做了一次美妙的一日游。

时值盛夏，气温三十六度以上，酷热难耐。沿川陕路顺着姜水迤逦南行，渐入深山，酷热消散。道路盘旋曲折，两岸崇山夹持，沟中姜水蜿蜒，忽而海阔天空，忽而遮天蔽日，车行其间，如置世外桃源。倏然一阵山风，林涛滚滚，云海茫茫，天地间一片混沌。高山流云，远古与现代在此交汇，自然与人文在此流淌。在一处河谷较宽处，我们下车到河边亲近山水，拍照留念。

河边戏水亲近自然

正午时分，简单用过自带午餐后继续前行。山愈深，景愈幽。河流飘着雾气，远山云雾缭绕，群峰摩天，空谷幽静，如同置身梦境。不知不觉来到大散关。大散关位于清姜峪中段峡谷之中，亦称散关，为关中四关之一，是周朝散国之关隘。这里南通巴蜀，西拱长安，山势险峻，层峦叠嶂，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自古为“川陕咽喉”、兵家必争之地。楚汉相争，刘邦与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李白出蜀入长安，写下千古名篇《蜀道难》；李商隐从巴蜀归来，曾在此朝拜圣女庙；安史之乱，玄宗幸蜀亦经此道。南宋吴氏兄弟在此大败金兵，后人修“吴公祠”以纪念。陆游军旅之中来此，写下“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千古名句。抗战之初，故宫文物经此运往陪都重庆；新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也在此奠基。

大散关

宝成铁路穿山而过

清姜峪秦岭分水岭

伫立关址，群山叠嶂，古木蓊郁，两侧山峰如卧牛、如奔马，又像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大散岭下，清姜河激湍奔流。再往前行至嘉陵江源头，竖着秦岭界碑的垭口上，脚下便是南北气候与长江黄河水系的分界线。矗立秦岭之巅，南望巴蜀，北瞰中原，神州南北奔来眼底。你可以感受五千年时空交错的华夏文明，触摸金戈铁马的痕迹，也可以让思绪驰骋，放飞心情。

早上出发时晴空万里，山里夏天的天气却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返程时云山雾罩，不大工夫便大雨倾盆。司机将车停靠在安全宽敞处避雨。附近山崖下有两个电力工人在躲雨，而高高的高压线上，一位工人师傅来不及下来，只能任凭风吹雨淋。那一刻，我心里充满感动与反思。这些普普通通的劳动者，用双手筑就了万丈高楼、现代化基础设施，将荒原变成良田。劳动最光荣，劳动者最美，他们值得每一个人尊重。在他们面前，我深感自己的渺小与浅薄——大学毕业便自诩天之骄子，稍有不顺便意志消沉、牢骚满腹，真是不应该。

往事的余温犹在，高先生一句“清姜峪到了”将我猛然拉回现实。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尤其是兰空工程兵七团的大院，心跳陡然加快——二十八年后再访故地，怎能不激动！因天雨不止、天色渐晚，我们在峪口外参观了古道遗址和炎帝陵，拍了几张照片，放弃了原定夜宿嘉陵江源头的计划，匆匆离开清姜峪返回咸阳。

炎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