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年代的荒唐事
文/陈俊生
一九六九年五月初,文革运动正处于高潮。我们公社五星大队胡家庄生产队,有两个在校读书的少年,一个叫安让,读小学二年级,一个叫曾庆,读小学一年级。
一天中午放学,两个孩子和其他同学一样,开开心心结伴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说说停停,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
行至南沟口凉水泉附近,路边是一道响应“农业学大寨”号召新垒砌的石堰。年幼的曾庆一时贪玩,掏出一截粉笔,在石堰正中的石头上,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写下了“打倒刘少奇”五个字。
一旁的安让见状,也想着跟着凑热闹、表心意,紧接着在后方的石块上续写“毛主席万岁”。可他写完“毛主席”三个字后,发现石堰顺势拐弯,墙面不再连贯,便挪到弯道另一侧的石块上,补写了“万岁”两个字。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无心的贪玩之举,竟酿成了一场天大的风波。
路人远远望去,平直石堰的正面,赫然只剩拼接错乱的文字:“打倒刘少奇、毛主席”。断句错位、排版错乱的字迹,在那个风声鹤唳、人人谨小慎微的年代,被视作极其严重的政治问题。目击者不敢怠慢,当即向大队红卫兵组织上报了此事。
当天下午,两个懵懂的小学生就被单独关押起来。次日,大队专门召开群众大会,当众对安让、曾庆两名少年进行公开批斗。
彼时恰逢小麦渐次成熟、农忙将至,批斗并未就此结束。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孩子白天被勒令下地务农、辛苦劳作,夜晚还要被带到各个生产队轮流接受批斗、当众检讨。
这场无端的磨难,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所幸大队党支部书记李尚德、贫协主任丁文福,深知两个孩子年纪尚幼、纯属无心之失,并无任何恶意。二人主动找到红卫兵组织,反复为孩子辩解、求情、开脱,极力说明这只是孩童贪玩导致的文字错位,绝非恶意言论。
在两位村干部的奔走调解下,这场风波才没有继续升级发酵,最终慢慢平息、不了了之,两个孩子也得以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学业。
转眼五十余年匆匆而过,回望当年这件往事,依旧觉得匪夷所思、荒唐至极,让人哭笑不得。
历经岁月沉淀,我始终秉持这样的看法:我们可以客观回望、铭记那个特殊的年代,正视历史的过往,但绝对不能美化、更不能歌颂那个年代。因为无可否认,那是一段充斥着荒诞与苦难、压抑与偏激,绝不值得称颂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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