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董杰 韩爱华
主播:韩爱华
笃(dǔ)公刘!匪居匪康。乃埸(yì)乃疆,乃积乃仓。乃裹餱(hóu)粮,于橐(tuó)于囊,思辑(jí)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笃公刘!于胥(xū)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yǎn),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bǐng)琫(běng)容刀。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pǔ)原。乃陟南冈,乃觏(gòu)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qiāng)跄济(jǐ)济,俾(bǐ)筵(yán)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shǐ)于牢,酌之用匏。食(sì)之饮(yìn)之,君之宗之。
笃公刘!既溥(pǔ)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shàn),度其隰(xí)原,彻田为粮。度(duó)其夕阳,豳(bīn)居允荒。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guō)涧。止旅乃密,芮鞫(jū)之即。
释译:
笃(dǔ)公刘!匪居匪康。乃埸(yì)乃疆,乃积乃仓。乃裹餱(hóu)粮,于橐(tuó)于囊,思辑(jí)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笃:忠诚厚道的样子。公刘:周人的祖先。《笺》云:公刘者,后稷之曾孙也。夏之始衰,见迫逐,迁于豳,而有居民之道。一说,公刘是后稷的十余世孙。《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德累善十有馀世。公刘避桀居豳。”黄爱梅《西周史》:“邰即今天的陕西省武功县,豳为陕西旬邑县或邠县,周原就是现今陕西岐山县、扶风县一带。”匪:不。居:居住。康:安定,安乐。匪居匪康,即因夏桀之祸不能安定居住。埸(yì):小的田界。疆:大的田界。这里的“埸”和“疆”都用作动词。积:露天堆粮,也称“庾”。仓:室内存粮,仓库。餱粮:干粮。于橐于囊:指装入口袋。有底曰囊,无底曰橐。思:发语词。辑:聚集,引申为团结、和睦。光:光辉的思想。《毛传》:“思戢用光,言民相与和睦,以显于时也。”斯:发语辞。张:将弦安在弓上。干:盾牌。戚:小斧。扬:大斧,亦名钺。)忠实厚道的公刘啊!因夏桀之祸,邰地不能安定居住了,打算带领周人前往豳地。正式行动之前,先做必要的准备:将田野划分出大小不一的疆界,然后因地制宜种上庄稼。庄稼收获了,就将粮食堆积起来入库保存。等储备得差不多了,就召开群众动员大会,阐述迁居豳地的重大意义。人们都被公刘那光辉的思想所折服,愿意团结在他的周围。于是,大家用有底无底的口袋装上粮食和干粮,戴上弓箭,手持盾牌和戈矛,高举着斧头和大钺,朝着豳地进发了。
笃公刘!于胥(xū)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yǎn),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bǐng)琫(běng)容刀。(胥:相,考察。原:平原,田野。庶、繁:都是众多的意思。顺:谓民心归顺。宣:民心舒畅。《周语》:“宽肃宣惠,君也。宽,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施教也;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遍,惠以和民则阜。”而无永叹:《诗集传》:“无永叹,得其所,不思归也。”陟:登,上。巘(yǎn):小山头。舟:通“周”,环绕,佩带。瑶:像玉一样的美石。鞸(bǐng):刀鞘。琫(běng):装饰用的美玉。容刀:佩刀。容,美化、装饰。《诗毛氏传疏》:“‘鞞琫容刀’事佩,而‘玉瑶’德佩。……公刘迁豳,行备武事,故亦有鞞琫容刀之佩也。”)忠实厚道的公刘啊!来到豳地之后,马上投入到对田野的考察中。这里物产丰富、民风淳朴,真是一个顺畅和谐的好地方。他登上突兀的小山,然后又下到平原来,仔细查看着地形、地貌。我们的公刘是怎样一副打扮呢?但见他的周身佩戴着宝玉和宝石,还有装饰精美的佩刀。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pǔ)原。乃陟南冈,乃觏(gòu)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逝:往。百泉:泉水众多的地方。溥(pǔ):广大。冈:山脊 。觏:遇见,看见。京:高丘。《笺》云:“山脊曰冈,绝高为之京。厚乎公刘之相此原地也,往之彼百泉之间,视其广原可居之处,乃升其南山之脊,乃见其可居者于京,谓可营立都邑之处。”京师:帝王所居的都城。《诗集传》:“师,众也。京师,高丘而聚居也。”于时:于是。时,通“是”。处处:(长期)居住。庐:房舍。旅:旅宾。言、语:直言曰言,论难曰语。《笺》云:“京地乃众民所宜居之野也,于是处其所当处者,庐舍其宾旅,言其所当言,语其所当语,谓安民馆客,施教令也。”《诗毛氏传疏》:“直言者,徒言之而已,不待辩论也。论难者,理有难明,必辩论之不已也。古者处农就田野,言言语语,皆谓田野事也。”)忠实厚道的公刘啊!他不辞劳苦到百泉之间进行考察,看看那些广阔平坦的原野。这时,他登上南面的山脊,发现一大片地势较高、适宜建立都城的地方。于是,在哪里建宫室,在哪里建旅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qiāng)跄济(jǐ)济,俾(bǐ)筵(yán)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shǐ)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依:凭依。跄跄:走路快速有节奏貌。济济:从容端庄貌。《礼记•曲礼》:“凡形容,大夫济济,士跄跄。”俾:使。筵:铺在地上的席子。几:放在席子上的小桌,用于倚靠休息。依:倚靠。造:到……去。曹:群,此处指牛、羊、猪等家畜群。牢:圈舍。酌:斟酒。匏:葫芦,葫芦一剖为二作酒器,称匏爵。《毛诗正义》:“厚乎公刘之为君也,既为邑于京地,于此依之而筑宫室。宫室既成,则饗燕群臣,其威仪跄跄之士,及济济之大夫,将来君所。公刘则使人为之设筵,使人为之设几。宾来就燕,既登席矣,乃依几矣。公刘乃使人造适其群牧,执其豕于牢中,以为饮酒之殽。其饮此酒,酌之用匏。匏以酌之,言其新为邦国,俭而礼合也。”《诗毛氏传疏》:“执豕用匏,是其礼也。《周礼•掌客》:‘凡礼宾客,国新杀礼。’国新,即新国。公刘新国于豳,执豕为杀礼,传意本《周礼》为训也。”君之、宗之:都是意动用法,指推举公刘当君长、族长。)忠实厚道的公刘啊!都城建好了,我们就以这里为依托,大展宏图吧。人们纷纷来祝贺,轻快的脚步行走在路上,显得既整齐又和谐。铺好席子,放好靠几,人们相互礼让着登席落座之后,开始行杀礼。有人到饲养牲畜的地方,从圈舍里抓来一头猪,经过屠宰、烹饪做成美食。说到饮酒,要用匏瓜制作的酒器,这是既节俭而又符合礼制的好方法。大家就这样美美地饱餐一顿,最后推举公刘为君长、族长。
笃公刘!既溥(pǔ)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shàn),度其隰(xí)原,彻田为粮。度(duó)其夕阳,豳(bīn)居允荒。(溥:广大。《诗集传》:“溥,广也,言其芟夷垦辟,土地既广而且长也。”既景乃冈:《诗集传》:“景,考日景(通“影”)以正四方也。冈,登高以望也。”相:看,视察。阴阳:指山之南北。南曰阳,北曰阴。《毛诗正义》:“厚乎公刘之为君,初至于豳,既广其土地之东西,既长其境界之南北,既以日影定其经界,乃复登彼山脊之冈,而视其阴阳寒暖所宜,又观其流泉浸润所及,知天气宜其禾黍,地利足以生物,乃居处其民焉。”单:通“禅”,轮流值班。度:测量。隰(xí)原:低平之地。彻:开发治理。一说,周代的田税制度。《诗集传》:“彻,通也。一井之田九百亩,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也。周之彻法自此始,其后周公盖因而修之耳。”夕阳:山的西面。允荒:确实广大。《毛诗正义》:“初来未有宅舍,且居其隰原之地,治其豳国之田,以为久住之粮。然后始得营室安居,乃居其山西夕阳之地。此豳国之居,信宽大矣。”)忠实厚道的公刘啊!他带领我们从宽度和长度对这片区域进行了扩展,接着参照日影划定四周疆界,然后又登上高高的山脊,观察地势的阴阳、河流的走向,以确定哪里适合种庄稼,哪里适合盖民居。来到新地方,建设新家园,安全保卫工作是少不了的。为此,军队里实行“三班倒”日夜巡逻,防范戎狄的入侵和破坏。公刘又带领我们到低洼的平地里进行测量,然后按照井田的模式划分田块,种上庄稼,收获粮食。另外,我们还到山的西面去开垦和定居。我们的豳地真是好广大啊!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guō)涧。止旅乃密,芮鞫(jū)之即。(渭:渭水。乱:横渡。厉:通“砺”,磨刀石。锻:打铁。即捶打热金属,改变其形状、质地,以加工刀、斧等器物的工艺。一说,捶物的石砧。基:地基。止基,即安居。理:打理田地。皇涧:豳地水名。溯:面向。过(guō)涧:豳地水名。旅:军旅。一说,大众。密:安定。芮:水边向内凹处。鞫:水边向外凸处。《毛诗正义》:“上言度量国境,此言安置民居。厚乎公刘之为君也,于此豳地,先使人涉渡于渭,乘舟绝水,为乱而过,取其砺石,取其锻具,所以锻砺斧斤,利其器用,伐取材木,乃为宫室。言其劝导有法,豫事省功也。宫室既备,民得居处。公刘止此宫室之基,乃疆理民之田亩。言其先营民居,次理民田。又校数夫家人数,见其人物众多,公刘乃言曰:人民众多矣,器物有足矣。又遍观民宅,见其有夹其皇涧而处者,谓在涧两边也。见有溯其过涧而处者,谓开门向涧也。公刘见其布在水傍,各服田亩,又止其军旅之役,乃安息其士卒,令此士卒于彼芮鞫之就也。”)忠实厚道的公刘啊!在你的领导下,我们在豳地建起馆舍,供大家居住。先乘船横渡渭水寻取磨砺刀斧的石头及制作锻具的材料,为的是更好地砍伐木材、建造房舍。等人们有固定的房子可住了,又开始打理田地种庄稼。这样一来,渐渐地人口也多了,物产也多了。我们的民居大多分布在皇涧两岸,也有面向过涧而建的。公刘还下令,将军旅中退役的士卒,集中安置在河岸的凹凸处,参加豳地的开发和建设。
赏析:
这是颂扬公刘带领周人迁居豳地、发展农业生产的一首乐歌。《毛诗序》:“《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于民,而献是诗也。”《孔疏》:“召公献《公刘》,周公陈《七月》。召公相洛,周公营洛,左右成王,二诗共作。”
大约夏桀之时,后稷的儿子不窋失其职守,自窜于戎狄。不窋生了鞠陶,鞠陶生了公刘。公刘回邰,恢复后稷所从事的农业,人民逐渐富裕。但是,这个地方居住终究不得安定,为避夏桀之祸,更好地发展农业,公刘决定带领民众到豳地去。这是一次史诗般的大迁民,对大周的发展壮大具有重要意义。公刘是一个高瞻远瞩的领袖,一个锐意进取的领袖,一个亲近民众的领袖。每一章都以“笃公刘!”开端,民众对其尊敬和爱戴之情溢于言表。
首章写大迁民前的准备工作。从“匪居匪康”可以看出,这次大迁民是被迫进行的,因为周人继续在邰地经营已经有危险了。准备工作首先是从储备粮食开始的。等粮食储备够了,就要带着粮食和干粮上路。从“思戢用光”中可以看出宣传动员工作做得很到位,公刘不仅具有卓越的组织才能,还具有一呼百应的个人魅力。另外,公刘带走的不仅有一般的农民,还有强大的武装力量,这可以从“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看得出来。
第二章写到达豳地之后的情况。“于胥斯原”写出了公刘的勤勉,而“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则写出了豳地的富庶、民风的淳朴,以及公刘的教化有方。公刘不停地进行考察,足迹踏遍了山地和平原。 “维玉及瑶,鞞(bǐng)琫(běng)容刀”,让其英俊威武的形象跃然纸上。
第三章写公刘通过考察水源和地形,来确定都城选址。建都非同小可,要积极听取群众意见,“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即充分体现了这种民主作风。
第四章写都城建好后的庆祝会。“跄跄济济”和“既登乃依”展示了人们良好的精神状态和举止修养。公刘被大家一致推举为君长、族长,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崇高地位越来越稳固了。
第五章写的是种地和建房子。特别是建房子,要符合方位和阴阳的要求,同时还要有河流和风水方面的考虑。可以说,公刘在这些方面是非常在行的。“其军三单”写出了安全保卫工作的重要性;“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则是对开荒种地、开疆扩土等实干精神的生动写照。
第六章还是写建房子。只有房子盖好了,民众才可安居乐业。在公刘的领导下,豳地发展很快,人口越来越多。据考,豳地幅员辽阔,有方圆600里之大。
出自这首诗的成语:干戈戚扬、相其阴阳、跄(qiāng)跄济(jǐ)济、彻田为粮、爰众爰有
讲师简介
董杰,男,1958年生,中学高级教师。曾任河间一中校长助理副书记,河间二中书记校长,河间教育局副局长,河间市人大常委,中国教育督导学会会员。现任河间诗经诗社社长,河间诗经高级中学副校长、河间婚姻家庭协会书记会长,沧州国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沧州市教育局研学实践工作顾问,西柏坡红色教育学院客座教授。
讲师简介
韩爱华,1969年生,毕业于河北大学。现为中国诗经学会会员、河间诗经学会副会长、沧州国学院教授。热爱文学和写作,发表过多篇散文和小说。近几年来,对《诗经》产生浓厚兴趣,乐此不疲。愿以我们平白的解读,带您走进至善至美的《诗经》殿堂,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图片音频源自网络
投稿请加总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