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墙之内
文/路等学(兰州)
人一生行走的,从来不是大地,是自己画下的圆。
这圆是无形的。脚下踏过的山河,指尖翻过的书页,深夜熬尽的风月,都在为它描边。它不是墙,却有墙的质地;它不是牢笼,却让人寸步难行。你走不出它的唯一原因,是你不知道自己在里面。
世人常言思维的边界即是监狱。然边界本身从不囚人,边界不过是监狱的墙,看不见边界,才是真正的囚禁。 你不知有墙,便不会去找门;你不知墙外有天地,便安心在墙内终老。

此墙非砖石所砌,乃心智所筑。
每一个“我知道”,都是一块砖;每一个“我见过”,都是一层泥。它们层层垒叠,渐渐合拢,最终在头顶收束成一个穹顶——你以为那是天空,其实只是天花板。
博闻者庭院辽阔,四时花开,看似天地宽广;但再广的庭院,也有围墙。读书万卷者困于书中,行走万里者困于路上。一个人最深的囚禁,是拿着自己的阅历当世界的全部地图,然后对着地图之外的一切,说“那不存在”。
微光会来。某个凌晨,一句陌生的话,一个异域的眼神,一次猝不及防的失败,会在墙上凿出一道细缝。天光漏进来,墙外有鸟鸣,有花香,有从未听过的语言在歌唱。那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疼,是因为习惯了暗。

多数人在这一刻选择了转身。他们把缝隙糊上,把光挡回去,然后继续在熟悉的庭院里踱步。他们对自己说:外面没有什么,这里挺好的。这不是懦弱,是本能。
但本能之下,藏着一条不易察觉的分野——世人之困,多止于“知”而未达于“觉”。知,是看见了墙;觉,是看见了自己在墙内。前者是信息,后者是醒转。从知到觉,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那扇门,不在远处,不在高处,就在你最熟悉的那面墙上,与你日夜相对,你却从未抬头去看。因为门的样子,和墙一模一样。只有当你不再把“已知”当作全部,不再把“未历”当作虚无,那扇门才会从墙上浮现出来。
但看见门,不等于推门——从觉到行,才是真正的越狱。觉是顿悟的瞬间,行是漫长的踉跄。多数人终其一生,止于“我知道了门在那里”,然后转身,回到熟悉的踱步。他们不是没有觉醒,是觉醒之后,不敢迈步。
推门而出。
外面没有庭院,没有围墙,没有你精心修建的一切。外面是旷野,是星空,是无边无际的“不知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你不知道风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你第一次感到:原来自由,不是围墙更远,而是不再需要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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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了回头看,那庭院还在,那墙还在,门也还开着。只是你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深的囚禁,从来不是墙的围困,而是从知到觉的迟钝,从觉到行的迟疑。而真正的自由,是从行到在的抵达:当你不再需要回来砌墙,你才真正越了狱。
你从此活在旷野里。墙不再是你的一部分。你终于成为了一个不再需要用围墙来确认自己是谁的人。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技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数百篇以上。获都市头条优秀作者表彰和《中国乡村》杂志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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