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五十年再聚首(三)
文/茅新石

又是10年,转眼间来到了2026年。这10年,不是我们所喜欢的10年,它将我们从中年送入老年。
谁不喜欢年轻?但又有谁能阻挡住时间的脚步?既然挡不住,那接受吧。
50年了,三(2)班的同学,毕业已经50年了,可以确定,五十年只有一个,不会有第二个。这唯一的一个五十年,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
年纪大了,声势浩大的聚会搞不动了,但大家一起坐一坐,聊一聊还是能够做到的。
还是由韩宝菊同学组织,男同学由阿正牵头。
八月初的一天,在农耕聚落相聚。
我一向守时,第一个到。服务员在做卫生。
没有遇到人,就去门外不远处的公交站看看,也是没个人影。我再次回到农根聚落,王青玲和长军已经到了,我们就在门口聊天。王青玲在十年前聚会时见过,当时我就惊讶她出落得这么清秀文雅。记得她在学校时,好动还话多。现在又过了十年,变化不算太大,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长军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虽然是毕业五十年后的初次见面,但我看到过他的照片,只是他不知道。我不加思索报出他的名字。他惊奇。我又说,你那时跟卫奶奶最好。他更惊奇,竟然知道他那时候最好的朋友。长军挺上相的,理个寸头,照片里就是个硬汉形象,现实里,身体有些弱。毕竟是奔七的人了。
聊了一会,韩宝菊来了。就上楼去拉横幅。
在包间里拉一条横幅,烘托气氛。横幅是韩宝菊在网上订的。
韩宝菊做事向来认真,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她带了针,把线缝到横幅上,然后用线头系在天花板下沿。
我在人字梯旁等着,看韩宝菊缝线。那个认针穿线的侧影,叫人感慨。左手持针,右手拿线。两手高高举起,戴着老花镜,一次次的尝试着将线穿过针眼。那是电影里的境头啊,现实生活里也真有。我们真的不年轻了!韩宝菊瘦瘦的,脑子反应很快,说话表达却很稳,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哪里能看出是奔七的人?年龄不饶人,某些事儿上,不得不服老。
线绳缝好了,我站在人字梯上系。长军担心我出意外,叫我别上。宝菊也问我行不行。我说,你我都是建筑工人的后代,就这不到两米的人字梯,还能被难住?当年院子里爬到楼顶的钢梯,直上直下的,十几米,也没怕过。韩宝菊说,那梯她也爬过。你一个女生也敢?她说小时候也很皮的。还有女汉子的一面,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只见她天天早上在两楼间的绳子上晾衣服,是吃苦耐劳的形象啊。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张学义现在腿脚有点不方便,但还是来得比较早。他一向规规矩矩的,为人又好,每次同学小聚都有他。李海成一副笑模样,身材有点发福,看似忠厚,有时适时地表现出一丝狡黠,风趣依旧。柱柱不苟言笑,比较严肃,不多话,就事论事。他向来是做得多,说得少,讲究实干。王顺录同学是越来越低调,话也越来越少,大概是钻研摄影大有心得,心境也有了改变。今天这场合,他又要辛苦了。班里有个摄影师,是大家的福利,可以为大家留下许多好照片,作为永久的纪念。
罗小林坐在我左边,坐得端,把得稳,不主动说话。问一句回一句。
班里男生,没有一个是伶牙俐齿的。阿正也是,做得多,说得少。都是实干家。
来的女同学,有几个是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郭清秀问我认不认得她。我说你说呢。她笑了。我和她确实是毕业后第一次见面,但在矿山厂学工的时候,很熟悉,性格脾性都很了解。去年她老公去世,还通过电话。这么说吧,一旦认识了郭清秀,就是永久的熟人。
刘丽娟是李海成的表妹,我知道。毕业后没有见过,过了五十年,当然不可能认得出来。刘丽娟说和我是同桌。我想不对啊,我知道我同桌都有谁,可没有刘丽娟。刘丽娟说是高一的时候。

哦,我开始回想。
初三毕业,我们三(2)班被拆了,上高中的同学,分到其他班级。据说对被拆班级里的调皮学生,各班平均分摊,我就分到了(1)班。(1)班的班主任代老师,一开始就对我管理教育。座位安排上,配了个美女同桌。美女同桌是个班干部,她对这个似乎有问题的同桌十分排斥,但这是老师的安排,也只能忍受。我看着美女同桌一副委屈的样子也不以为意,只当没看见。被看轻,被厌恶,内心也不起丝毫波澜。代老师发现美女不能感化到我,还让美女十分不满,就把我调到了第一排。她觉得放在老师的鼻子底下比较放心。当时班里,我可是最高峰。最高个的男生坐在最前面,大家都懂的。坐在最前面也有好处,和老师搭个话,接个话茬很方便。老师也不计较,不跟你一般见识,聪明的老师都懂,高个男生坐在第一排意味着什么。
但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聪明,于是发生了摩擦,上课的老师被气走。而调查下来,我在这次事件中,没有明显过错。于是代老师又把我调到了后排,就有了一个新的同桌,新同桌女生挺好的,和我关系融洽,尽管也不怎么说话。可这个女生也不是刘丽娟。
这么理下来就清楚了,刘丽娟是我坐第一排时的同桌。第一排的女生,可想而知,不是班里最小的也是最小之一。太小了,我记忆细胞里都放不进去。
我看了看刘丽娟,疑惑地问,你现在怎么这么高。她说是后来长的,估计一米六以上,比一般的女生还高些。
挺好的,认了一个同桌。赚了。
隔一个座位的那位女生,我多看了两眼,还冲她笑笑。她说,你笑啥,你又不认识我。我说咋不认识,不都是一个班的嘛。她说,我叫啥名字。我说你先把姓报出来。她说姓谢。我说谢少娟。这下她高兴了,真的记得她。
我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就是感觉她的相好。相由心生,我相信这个。
阿正过来,要我把他写的这次聚会的致辞读一下。他听说另外一个初中班同学聚会,一份致辞,念哭了全班,他也想效仿一下。我看着围桌而坐兴高采烈的同学们,心想你要把他们弄哭就是痴心妄想。我把致辞给了姚小霞,她念合适。一来她是曾经的班长,二来她的文字能力和阅读能力都不错。先让她熟悉一下,聚会正式开始了致辞。
这次聚会,该来的能来的都来了,总共16名同学,8男8女,数字很吉利。虽然比40周年聚会的人数少了几个,但围坐一桌,也足够热闹。
至于没来的,各有各的原因,当大家快乐的时候,不要忘了他们,代表他们也快乐。
虽然人少,聚会也应该有个仪式,要不对不起那条横幅:五十载光阴流转,半世纪同窗情深。横幅下书:西宁十三中初三2班同学毕业五十年聚会。
这条横幅几乎无可挑剔,就是"2 "上少了个括号。一开始我觉得少了"76届",后来发现有了"五十年",就不必再要"76 届"。
聚会开始得有人主持,可能是因为来的人少,事先没有安排。我说韩宝菊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当一下主持人。韩宝菊却说让我来。我来就我来吧,推给其他人也不现实,我知道他们的长处和短处。我让大家静一来,大概说了下面这几句话。
三(2)班五十周年聚会开始。

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就是一个"缘"字。五十年前,我们坐在一个教室里,就决定了我们是永远的同学。同学这个关系,一旦形成,就是永恒,不可改变。所以要感恩珍惜。
我讲的开头语,就是一个"缘"字。然后请姚小霞为我们五十年聚会致辞。
姚小霞没有马上致辞,而是非常老练地顺着我关于感恩的话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大意是我们还活着,就足够幸运。然后致辞。致辞内容较多,概括一下:回忆过去,快乐当下,展望未来。祝身体健康,友谊地久天长。
致辞,使聚会正式了许多。接下来就是同学发言。韩宝菊康娟王青玲三位女同学的发言集中在健康快乐地活这个话题上。五十年走过来不容易,现在到了应该享受的年龄,生活的重点就是保持健康,快乐每一天。
我看着对面的三位女生,感叹命运的玄妙。韩宝菊要强,也能干,操心一辈子,辛苦一辈子。她喜欢这种活法,有时也无奈。康娟很幸运,顺风顺水。她的相好,命也好。你看她照片上的笑容,有什么样的忧愁不能消解?王青玲清秀恬静,轻松自在。
无论是怎样的生活,都是生活,已经走到了今天,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地活呢?
三位同学发言结束,剩下来的同学发言就简单了,三言两语,甚至就一句话。长篇大论不是他们的风格。
当我们磨磨唧唧的时候,对面包间的那帮哥们已进入了实质性的杀伐阶段,划拳声此起彼伏。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初中毕业五十周年聚会。
我们好像比他们有文化,但还是要吃喝,于是开席。
边吃边聊,话题一个接一个。
先是诉苦。初中毕业,我们三(2)班上高中的同学,大部分分到了(1)班和(3)班,少数几个分到了(4)班。流离失所,寄人篱下,不是滋味。
好在(3)班有柱柱。柱柱本是三(2)班一头倔强的狼,到了新的班级,就是一把伞,可以护住原来班里的同学。
(1 )班还好,老师低调公正,他们班的同学也没有攻击性,和谐相处。
康娟同学说他们高中时是(2)班,不是(3)班。我说你们高二时是(2)班,高一时是(3)班。康娟坚持说一直都是( 2)班,还有王青玲和柱柱支持她的说法。他们三个是一个班的。
我解释说,初中开始有六个班,到初二时,大同街小学并过来,就有了七个班。高中时,(2) (3) (4)班撤销,剩下四个班。
我们三(2)班的,主要分到代老师的(1)班和谢老师的(3)班。高二时,( 1 )班又撤,康娟他们(3)班的班次前移,按次序变成(2)班。
解释得很清楚很吃力,康娟们依然不买账,一口咬定始终是(2)班。没办法,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谢少娟说别跟他们争。争这有啥意思? 谢少娟帮我呢,高二时我们一个班。我旁边的张学义也是一个班的,不出声,老好人!没做叛徒就不错了。
同学之间,争,有意思,有乐趣,不在结果在过程。你看阿正划拳不也是在争嘛。争是玩啊!和同学玩,贴心!
阿正那时候也挺倒霉的,随手抛出一颗小石子,竟然也能击中李海成的上眼皮,血流不止;下河游泳,衣服被老师抱走,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解决光着身子的尴尬的。回到家又被揍了一顿。
现在你看阿正,少说话,多做事。平常班里同学有个啥事,他忙着张罗。
郭清秀还能喝,巾帼不让须眉,只是划小拳,适合她的形象。一年多了,老公过世的阴影,她差不多走出来了。老公病了十几年,一路照顾过来也真不容易。
郭建芳也是毕业后第一次见,聊到麻将时,竟然知道长牌。那是我们老家一种很小众的纸牌,打法多样,复杂的,很伤脑筋。原来郭建芳是我们那边沙地人的媳妇。我让郭建芳跟她老公通个电话,我跟他聊两句。接通的是视频,她老公光着膀子,热得有点吃不消。在老家照顾老人,够辛苦的。用老家话一阵热聊,距离迅速缩短,方言自有它的神奇。
郭建芳说我们是半个老乡。这回又赚了,老乡加同学。
韩宝菊说袁老师在上海,我们祝福一下,录一个小视频,给袁老师发过去。这样,我喊"祝袁老师",你们喊"身体健康,快乐幸福,万事如意"。
同学们默念一遍三个祝福词,然后开始。
韩宝菊单声:“祝袁老师一一”同学们齐声:“身体健康,快乐幸福,万事如意!”声音高亢嘹亮,整齐有力,气势如虹。
同学们自己非常满意,发出一阵大笑。
女同学说,再发些男同学的照片,袁老师喜欢。
女人懂女人!拍集体照,在横幅下,男生坐着在前排,女生站着在后排。我不知道这样安排是由惯例可依还是随意为之。
快门摁下,又是永恒。
同学们拍照的积极性很高,累坏了摄影师同学王顺录。
大家寻找各自的合影对象,为的是留下今日此刻。
康娟和刘丽娟谢少娟合影,缘由是名字中带"娟"字。三娟争艳!张张合影,种种名目。名目之多彩,也是罕见。我顿生不祥,五十年聚会,莫不是最后的绝唱?
又坐下来聊了会儿,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挥挥手说再见,波澜不惊。半个世纪走过来,再难激动。
五十年之后还有六十年。六十年一个甲子,那才是圆满。有圆满的这一天吗?
文章写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虎头蛇尾!
人生,不大多是虎头蛇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