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疫异治:从一则家庭病案读懂中医的寒化与热化
回顾新冠流行时期,坊间争论不绝于耳:有人说此病属寒疫,有人断为温疫,还有人归为戾气瘟疫。各家各执一词,争论数年。站在中医临床角度看,各方所见,往往只是局部表象,并未窥见疫病的全貌。同一外邪侵入人体,最终走向寒化还是热化,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人的体质禀赋 。
何为寒化、热化?简单来讲:同样一种病邪,侵袭不同人体,素体阳气亏虚者,邪气多从寒而化,呈现寒象;平素内热偏重、阴分不足之人,邪气郁而化热,便表现出热证。病邪是外因,体质才是内在土壤,土壤不同,病的走向便截然不同。
我曾接诊一户家庭,祖孙同时感染新冠,便是寒化、热化最鲜活的临床印证。
家中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平素阳气偏弱,感染之后高热不退,同时兼具太阳表证与少阳枢机不利,属于伤寒所言太少两感,整体走向寒化。既有发热恶寒、周身酸楚的表证,又见口苦、胸胁不适、神疲倦怠,老人正气不足,邪不能快速化热,寒象显著。针对此证,予以柴胡桂枝汤,太少表里双解,和解少阳、调和营卫,一剂之后热退身安。
同屋的小孙子,感染同一种病毒,同样是高烧不退,临床表现却完全两样。孩童阳气充盛,疫邪入体迅速郁而化热,表现为典型热化之证:高热、咽喉红肿、口干欲饮、咳嗽、舌红,一派风热犯卫征象。遂投银翘散合桑菊饮辛凉解表、清宣肺热,同样仅服一剂,高热即退。
一家人,同一种病毒,同在一个居所,却演化出一寒一热两类证型,用药大相径庭,两方各司其证,均获速效。这便是中医“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真实体现。
很多人会有误区:一种传染病,就该对应一张特效药方。于是网络上争相流传统一处方,全民照方抓药。殊不知疫毒只是外来诱因,进入人体之后,会被人的体质重新塑造。阳虚之人可以寒化,阳盛之人可以热化;一部分人可以寒热错杂;久病人群,还会出现虚实夹杂。
如果不顾个体差异,执一方以治万人,寒证误用寒凉清热,则损伤阳气,冰伏邪气;热证误用辛温发散,犹如抱薪救火,热势愈炽。这也是为何同样一张方子,有人服用立竿见影,有人服后反而病情加重。
寒化者,多畏寒神疲,口不渴或喜温饮,苔白;热化者,多见高热咽痛,口干喜凉饮,舌红苔黄。面对外感发热,不能只盯着病毒这个“敌人”,更要看人体自身正气的反应状态。
疫病如此,普通感冒、流感亦是同理。外邪千变,人体反应万千。中医的精髓,不是对抗病邪本身,而是调顺人体,顺应寒化、热化的不同病机,因势利导,方能效如桴鼓。
注:本文为临床科普,文中方药须辨证使用,请勿自行照方抓药。

作者简介:于志国博士,字安澜,又字青梧,号行知山人。出身岐黄世家,恪守:“医德越高,医术越高”之家训,临证三十余载,学贯中西,以经方为根,博采时方验方,精辨证、重实效,屡起沉疴,病患遍及海内外。历任三甲医院及多家大型医院副院长、院长等职。怀安澜济民之心,守青梧立德之操,践知行合一之道,秉大医精诚之旨,创京城医馆,德艺双馨,仁心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