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忘的乡村语文老师

杨超

  人的一生，求学数十载，会遇见百位各科老师的。历经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些老师短时间交往、渐渐淡忘，真正能镌刻心底、让人终生敬重、久久难忘的，终究是少数。我初三那年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俱志玉先生，便是我此生难以忘怀、永远铭记的一位乡村好老师。

    那是距今四十四年前的1982年，我就读于乾县中曲初中初三第一学期。新学期伊始，学校从梁村初中调来了资深毕业班老师俱志玉，担任我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入校之前，我们便早已听闻，俱老师治学严谨、教学精湛，常年带毕业班，责任心强，是有名的优秀教师。

    彼时的俱老师年约四十岁，中等身材，质朴敦厚、踏实沉稳，一身朴素模样，自带为师者的儒雅与敬业。初到中曲初中，他宿舍门前摆放着一张低矮的简易石板桌。开学之初，秋雨连绵、阴雨不断，俱老师便日日伏案，坚守在石板桌前读书备课、潜心研学。三餐时分，一碗饭菜、一卷书本，他常常边吃饭、边研读，废寝忘食、勤勉不倦。全校师生看在眼里、无不感慨：这位新来的老师怎么如此勤勉好学呢？

   俱老师的语文课，是我求学路上珍贵的收获。他授课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每一篇课文的主旨立意、篇章结构、语言特色、时代意义，都被他剖析得透彻到位、丝丝入扣。课堂之上，全班鸦雀无声，同学们个个凝神专注、用心聆听。晦涩的文字、深奥的道理，经他娓娓道来，都变得通俗易懂、鲜活生动。每一堂课，我们都听得懂、学得透、记得牢。聆听他的语文课，于我们而言，是知识的滋养，更是身心的享受与心境的愉悦。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深深爱上了语文这门学科，埋下了热爱文字、潜心读写的种子。

   当年秋收时节，学校照例放秋假十余日，让我们回乡帮家中秋收劳作。俱老师结合课本所学内容，贴合生活实际，为我们布置了三篇作文作业：一篇象征手法散文、一篇关于秋收作文、一篇主题政论文。

   假期里，我白日田间帮大人干活、劳作秋收，夜晚趁着闲暇、或是阴雨天写作业。谨遵老师要求，我用心构思，精心写作，完成了《向日葵赞》《秋收忙》《论勤奋》三篇作文。

   收假返校后，俱老师专门开展作文讲评。他坦言：全班整体习作水平较低，大多立意浅显、文字粗糙。唯独我的三篇作文，主题鲜明、语言凝练、结构规整，篇篇皆是优秀范文。

   课堂之上，他单独将我的三篇作文依次朗读，逐篇点评亮点、拆解写法、传授技巧。全班六十多名同学，唯有我的习作，被他当作范本全班展示、细致讲解。这份肯定与鼓励，深深激励了年少的我，让我更加笃定、愈发勤勉。

   初三开学不久，学校组织全年级数学联考，试卷难度偏高，不少题型都是我们首次接触。最终考试成绩公布：我以近乎满分的优异成绩，斩获全年级第一名。彼时初三班级三分之一以上都是复读生，作为新生的我总分依旧高出第二名二十余分。

   各科老师交流评价时，都称赞我天资聪慧、思维灵活。俱老师更是对我寄予厚望，多次鼓励我再接再厉、稳步前行。他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赞许道：“听其他代课老师介绍，杨军管（我当时的小名）思维敏捷，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至今我仍珍藏、铭记着作文本上，俱老师亲笔写下的红色批语，字字恳切、句句动人：“杨军管，你学习好、作文写得好，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但你要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不是一切都好。要永不自满，一步一个脚印，做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你想：是这样吗？”

   恩师殷殷教诲，如春雨润心、如明灯引路。在俱老师的悉心教导与暖心鼓励下，我的学业稳步提升，求知之路愈发坚定顺遂。

   令人遗憾的是，初三第二学期开学伊始，正值我们备战中考的关键时期，俱老师因工作调动，重回梁村初中任教，不再担任我们的任课老师与班主任。消息传来，全班同学满心惋惜、万般不舍。恰逢升学关键节点，我们骤然失去良师指引，心中满是遗憾与失落。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乡村教育条件有限，师范科班出身的教师寥寥无几，多数任课老师为民办教师，教学水平参差不齐。接替任教的老师，授课方式、课堂效果与俱老师差距甚远，课堂枯燥乏味、讲解浅显笼统，同学们大多难以入耳、无心听讲。两相对比，我们愈发怀念治学用心、授课精彩的俱老师。

   升入高二那年，我听闻喜讯：俱老师常年坚持自学、笔耕不辍，顺利考取大学文凭。因教学业绩突出、育人成果丰硕，他从初中遴选调入高中任教了。

   得知消息后，我满心欣喜。课余时间，我曾和同学专程去到俱老师的教室外，静静旁听他的语文课，他当时给他所代班级学生讲授的是鲁迅的作品《纪念刘和珍君》；遇到语文知识困惑、读写疑难问题，我都会专程请教。彼时他已不再是我的代课老师，因我是他初中的学生，他依旧待我温和耐心、倾囊相授，细致为我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时光荏苒，岁月更迭。此后我高中毕业、考入大学、步入职场、成家立业，半生奔波、步履匆匆；因俱老师一直在农村中学任教，我是很少去乡村的，再也未曾与俱老师相逢相见。

    四十余载光阴流转，少年已成老年，诸多往事早已随风淡去。可俱老师伏案研学的身影、精彩生动的课堂、恳切温暖的教诲、语重心长的叮嘱，始终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从未淡忘。

   多年来，每逢遇见熟识俱老师的故人、同事，我总会细细问询他的近况，默默牵挂、时时惦念。

   半生回望，师恩难忘。是俱老师，为我启蒙求知、点亮心灯，赠予我知识、勇气与前行的力量。人生路上，所有照亮我前路、帮扶我成长的人，皆值得一生感恩。而这位深耕讲台、以德育人、帮助鼓励我成长的良师——俱志玉先生，更是我此生铭记、终生感恩的老师。

   祝俱老师，晚年生活愉快，健康长寿！

（杨超 长期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乾县县委宣传部原常务副部长、乾县融媒体中心原主任，先后获“陕西新闻奖”等省市以上作品奖百余次；咸阳市委、市政府表彰的“十佳新闻工作者”“十佳文明宣传工作者”；陕西日报社连续七年表彰的“十佳通讯员”；陕西省委宣传部表彰的“全省基层宣传思想文化工作先进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