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舞阳侯樊哙史迹考
——武穴樊哙城、江夏龙泉山墓冢及与吴芮、英布地缘关系
文‖戴 志
西汉开国功臣樊哙，因鸿门宴救主名垂史籍。高祖十一年随刘邦征讨淮南王英布，曾于今武穴境内筑城屯兵，留下樊哙城遗址。樊哙身故于长安，本应陪葬长陵；其后人避乱南来，于江夏龙泉山设立衣冠冢。明代楚藩营建九陵，因陵址规划，将这座汉代衣冠冢易地迁置。樊哙征讨英布之时，作战区域紧邻吴芮吴氏长沙国封土，英布与吴芮存有翁婿姻亲，由此形成特殊的地缘格局。本文以《史记》《汉书》原始记载为根基，结合明清府县旧志、遗址考古调查材料，厘清正史史实、方志记录与民间乡土传闻之间的边界。
樊哙，沛县人，起于市井，以屠狗为业，自刘邦起兵便追随左右。《史记·樊郦滕灌列传》载：“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樊哙入帐，谯让项羽，沛公得脱。”鸿门宴闯帐斥项，是樊哙一生最具代表性的历史事件。汉朝立国之后，论功封舞阳侯，又因娶吕后之妹吕媭，与刘邦结成连襟，成为汉初核心勋贵集团的一员。孝惠帝六年，樊哙卒于长安，按汉代功臣制度，当陪葬高祖长陵，《史记》《汉书》只记其卒年，并未详记长安墓冢具体位置。汉高祖十一年，淮南王英布举兵反叛，刘邦御驾亲征，樊哙随军出征，大军推进至江北寻阳一带，也就是今天武穴沿江地域。清代《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广济古迹条云：“樊哙城，在武山湖滨，世传汉高帝命樊哙征九江王黥布筑此，屯兵。”遗址就在今武穴石佛寺镇胡罗玉村，当地世代相传，此地原为英布所筑军垒，樊哙攻取之后，拿来作为屯兵要塞。城址残存遗迹，如今列为黄冈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是研究汉初江北军事活动一处难得的地面遗存。
英布战败之后率残部南渡长江逃亡。《史记·黥布列传》：“布军败走，渡淮，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长沙哀王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这里所说番君，便是长沙王吴芮，英布娶吴芮之女，二人是翁婿关系。樊哙率领的平叛汉军驻扎武穴，隔江相望便是吴芮长沙国的统治范围。这里需要厘清，樊哙本人和吴芮并无直接姻亲，只是对战双方当中，英布与吴芮存在亲属纽带，地缘、人事交织在一起，后世地方口述很容易把这层关系混淆。
黄冈民间一直流传，英布战败被杀之后，头颅埋在英山尖，英山县因此得名。检阅《史记》，英布明确死于鄱阳兹乡民间田舍，并非英山。清代《英山县志》仅仅收录这一条地方传闻，并没有视作正史。考英山县地名本源，源自上古英氏方国，跟英布首级归葬并无关系，此说只能归为乡土附会，不能当作信史使用。
再谈江夏龙泉山樊哙衣冠冢。樊哙死后葬于长安，并没有南迁。吕后死后诸吕之乱爆发，樊哙之子樊伉牵连遇害，家族遭逢变故。其孙樊建避祸南下江夏，就在灵泉山，也就是后世所称龙泉山，修建樊哙衣冠冢，纪念先祖，并不是把长安的本体墓葬迁到江南。
清《武昌县志·古迹》引旧《灵泉志》记述：“樊哙墓，樊哙孙樊建所迁衣冠冢，原在天马峰下，即今楚昭王寝地宫基址。楚昭王朱桢营建陵寝，以其地吉，遂将樊哙墓东迁二百丈，仍以王侯之礼祭祀，列于昭园东侧。”明代分封武昌的楚藩选定龙泉山作为诸王陵园，后世俗称楚藩九陵。第一代楚王朱桢看上天马峰这块吉地修建昭王陵，原有樊哙衣冠冢碍其陵域，于是择地东移。当地民间流传一则谶语碑记，讲“此地本是楚王地，暂借樊哙上千年；今日时至期已满，樊哙迁移到东边”，这只是明清民间口头故事，不见明代官方档案实录，仅可作为乡土掌故参考。今天龙泉山樊哙墓封土尚存，为武汉市文物保护单位。
综合来看，武穴樊哙城是汉初实战留下的屯兵遗址；龙泉山并不是樊哙真身墓葬，乃是后世子孙南迁设立的衣冠纪念冢，明代又经历一次人为迁改。我们读地方史，要分清：《史记》《汉书》的原始叙事，明清方志的实地记录，以及一代代口耳相传衍生出来的民间故事，不能把传说直接等同于历史事实。鄂东、江夏一线分布大量汉代相关遗迹，很多都是后世层累叠加形成，樊哙相关史迹便是非常典型的案例。
参考文献
〔1〕司马迁.史记[M].中华书局点校本，1982.樊郦滕灌列传、黥布列传
〔2〕班固.汉书[M].中华书局点校本，1962.樊哙传
〔3〕〔清〕陈梦雷.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广济县古迹部
〔4〕〔清〕《武昌县志》卷二十七·古迹志，引《灵泉志》
〔5〕〔清〕同治《广济县志》山川古迹
〔6〕〔清〕《英山县志》陵墓艺文卷
〔7〕黄冈市博物馆.武穴樊哙城遗址文物保护档案
〔8〕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明楚王墓考古调查报告。
瑞泰文苑‖黄州教育文化博物馆.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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