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和兔,都是奔跑速度较快的动物。既然如此,为何民间有“狗撵兔,差一步”之说呢?直到我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狗兔生死角逐后,才真正读懂了这句民谚蕴含的自然玄机,也体悟到万物存续背后的生存智慧。
1973年末,我从师部文艺宣传队来到农场体验生活。那时正值深冬,朔风凛冽,四野萧瑟。周日早饭过后,张排长笑眯眯地对我说:“小于,今天是周日,咱们逮兔子去。”
“逮兔子?怎么个逮法?”我好奇地问。
排长一脸笃定,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连的狼狗逮兔子,那可是一绝!”
“狼狗还能逮兔子?那我可得好好开开眼。”
我们连养着四只狼狗,这次带去了三只:老黑,是一只纯种德牧犬,身形高大壮硕,黑褐色皮毛密实油亮,模样威风凶悍；虎虎、旺旺是两只中华狼青犬,青灰色的皮毛干净利落,身姿高挑轻盈,动作迅捷灵动,格外机敏。
战士们走出营区,冬日的田野平坦辽阔。三只狼狗撒着欢儿在田野间肆意奔跑。随行战士悠然地漫步在田间,时不时捡起一些大点的土块,漫无目的地抛向远方。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看着大家随性的举动,我不解地问排长。
排长向我解释:“这是在轰兔子。野兔生性胆小,听觉灵敏,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藏匿于田垄、沟坎,难以被发现。野兔受到抛掷的土块惊扰,便会四散逃窜,便于我们发现目标。”
没想到逮兔子还有这么多门道,我恍然大悟。
正说着,战士小张突然发现了目标,他激动地大喊:“快看!那里有野兔!”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旷野远处,果然看到一只黄褐色的野兔,贴着地皮在飞快地逃窜。
战士们急声呼唤狼狗。其实,在我们呼喊之前,三只狼狗已经发现了目标。只见它们四爪飞扬,前跃后蹬,如离弦之箭,朝着野兔逃窜的方向全速追撵。
机敏的野兔察觉到紧追其后的狼狗,奔跑的速度更快了。刹那间,一场生死角逐在空旷的田野里拉开帷幕。
野兔身形娇小灵动,跑起来轻盈迅捷,犹如掠风的飞燕；三只狼狗体型高大,奔腾跳跃,急如流星,快如闪电。一兔三犬身后,飞扬起一缕缕黄色的沙尘。
追撵了一段距离后,老黑凭借超强的体力和极快的速度,率先逼近野兔。眼瞅着老黑与野兔齐头并进,我不禁激动地挥拳高喊:“快看,老黑撵上野兔了!”
当时,我满以为老黑会轻松逮住野兔。可没料到,就在老黑俯身探首,准备下口撕咬的刹那,疾驰的野兔猛然就地急蹲,原地立停。全速追撵的老黑没料到野兔出此一招,受奔跑惯性影响,刹不住,从野兔上方飞掠而过,又向前跑了一段距离后,才慢慢停了下来。待它转身再行追撵时,狡猾的野兔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随后赶来的虎虎和旺旺,持续全力追撵,但都被野兔那“就地急蹲、原地立停”的保命绝技一一摆脱。
我望着气喘吁吁的狼狗,一边满是疼爱与惋惜,一边直呼野兔也太聪明了!到这时,我才算真正明白了“狗撵兔,差一步”这句民谚的道理。这一步之差,是弱小生灵代代淬炼、刻入血脉的生存智慧,是弱者在残酷的自然博弈中得以生存的独门绝技。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规律。世间万物但凡跨越千年而繁衍生息,都有各自安身立命的本领。野兔身形小巧,生性温顺,既无尖牙利爪护身,也无坚硬皮毛御敌。天空有鹰隼雕鹫凌空捕猎,地上有豺狼虎豹追袭猎杀,如果没有这出神入化的保命绝技,恐怕早已在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中销声匿迹了。
一般来说,凭着这招绝技,农家土狗是不容易逮住野兔的。可今天追杀野兔的,是基因优良、体魄强健、久经训练、骁勇善战的狼狗。几番追撵下来,三只狼狗迅速调整战术,调整之前单打独斗、各自为战的模式,改为配合默契、包抄围剿的战术。
体力充沛的老黑由南向北追撵野兔,虎虎、旺旺则分别从东西两侧迂回包抄,封锁野兔逃窜路线。
机敏狡黠的野兔,忽东忽西不断改变逃窜方向,试图冲出包围圈。三只狼狗始终保持包抄围剿阵型。经过一番狂追猛撵,老黑再度逼近野兔。就在它俯身下口撕咬之时,野兔故技重施,就地急蹲,原地立停,折身向西逃窜。这时虎虎正好赶到,就在它下口撕咬之时,野兔迅速转身,向东疾跑。关键时刻,旺旺飞奔而至,猛扑上前,一口咬住了野兔。这场跌宕起伏的狗兔大战,终以三只狼狗的勇猛顽强、配合默契而完胜收官。这不仅是速度、力量的比拼,更是智慧、协作的较量。
作者简介：于春生，笔名崖柏，原山东省口岸办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山东写作学会智库委员会委员。兼任北京写作学会文学艺术促进会副主席，南国文学院顾问，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先后荣获“中国实力派优秀作家”“中国最美作家”“国际华人优秀作家”等称号。
多篇散文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其中，《母亲的寿衣》荣获“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奖特等奖”；“醉美塞班岛”“塞班岛观海”“清河碧水寄深情”‘运河千年润天堂’连续四届荣获“全国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一等奖”；“千年正定 异彩生辉”荣获第2届“魅力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梦幻清江 醉美人间”荣获2023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赛金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