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目古镇
作者:云轻
及至深夜,蒋总驱车抵达罗目古镇,天已经黑得厉害,寻一处客栈住下。
晨起,凉意漫开,我在古镇里寻觅可以入镜的画面。长街尽头,巍峨大山横亘于街巷之上,云色素白。两侧街铺古旧,屋瓦黑压压一片,木构件亦被岁月浸得深黑,墙面皮色斑驳剥落。上世纪遗留的大字与语录,还清晰印在对面墙上。商铺寥寥,游人稀少,偶尔擦肩而过的本地乡亲,会友好地点头示意。
走出镇子,篱落与田圃次第铺展。沿途三角梅花团锦簇,开得不管不顾,仿佛把整片云霞拆成细碎的红,攀过老墙,漫过瓦檐。薄薄苞片零落,花落之时,坦荡地铺满青石。
顺着田塍缓步前行,稻田已然成熟。农人正在收割稻谷,奋力将稻穗摔打在拌桶之中。谷穗声声撞击木斗,金黄的谷粒纷纷坠落。稻谷装入箩篼挑回院落,摊在晒席之上。拌桶声声,一地金黄,是巴蜀大地秋天厚重的回响。
中原有懿筐采桑,蜀土有拌桶挞谷。器物虽不相同,皆是土地之上,劳动者质朴动人的乡情。
卵石垒砌的园墙内,石榴果实攥成拳头,密密垂落。缓步向前,三角梅簇拥古街口石阶埠头,河里水流纤细,却分外清澈。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少年李白辞别蜀地,一叶孤舟,秋月映江。平羌江即是青衣江,紧邻大凉山边缘,一江流水连通越西与峨眉,地理与诗意一脉相通。如今从大凉山奔赴峨眉,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道路风物,早已不复古时模样。
《诗经》的采诗之轮,止步于秦岭巴山。黄河岸边,女子执懿筐,循微行而采柔桑,人间农事悲欢,被乐官整理落笔成卷。十五国风之中,不见巴蜀本土歌谣,西南的千山万水,未曾收进《诗三百》的册页。
李白、苏轼生于巴蜀;黄庭坚、杜甫、陆游、李商隐,辗转行旅于此。
李白举一轮峨眉山月,照亮蜀地的诗境。月光倾落平羌江水,一江流水向南奔涌,连接峨眉群山,也流向大凉山的河谷坝子。
中原以诗书礼乐记录人间烟火,而西南群山自有世代传唱。峨眉山的云月古寺、松风禅意,是文人笔下的仙与禅。我自大凉山而来,漫野荞花摇曳,毕摩口传《梅葛》;英雄结盘于头帕之下,劳作、生死、悲欢,尽数寄于山野古歌。
一边是笔墨写就的诗篇,一边是口头流传的吟唱。山河遥遥相隔,却同样书写草木四时,记录人间劳作与命运。同一轮秋月,既照过峨眉古刹飞檐,也照过大凉山的屋舍与荞田。
此地古属嘉州,平羌江水奔涌不息。北周始置平羌县,隋代更名峨眉。唐时为绥抚山间僚人,于沙坪沲和城设立罗目县。世事流转,县治北迁二峨山麓。宋乾德年间废县归入峨眉,明代市井兴起,民间唤作青龙场。地名几番更迭,一江山水,照见官府治所与山地先民交织的悠悠岁月。
客居此地的王老师闲谈古镇旧事,蒋总谈及《道德经》,见解颇有新意。我一旁打趣,如开仓放粮。众人侃侃訚訚,诸多往事缓缓铺展。夫人递来蒲扇,数巡清茶已过。
黄桷树下天色慢慢沉暮,王先生题写在匾额之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了。复沓回旋,余音袅袅。
2026‑8‑9 云轻于罗目古镇

【作者简介】云轻,文字只是用来摆渡生命,而摄影从来就不是一条船,对于作品只负责酿制,不喜欢当垆而沽,说的越多,感觉就越空虚。云轻,一个比云还轻的人,头上除了头发,只有天空。

【朗诵者简介】刘冬梅,河北唐山人,中国共产党党员,退役军人,山东省临沂市机关退休干部。现为临沂诗词学会会员,爱好主持和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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