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青丁爱笛
王侠
今年《延安文学》第5期上,有我的文章,排在我前面的是丁爱笛,有人便问我:此人何许人也?!
要说北京知青里谁最会"算账",丁爱笛绝对排得上号。这位1947年出生的清华附中"老三届"高材生,祖籍山东、生于重庆,最后却把自己的人生账本牢牢地记在了陕北延川的黄土地上。在延川插队的许多人中有路遥,史铁生,孙立哲,梅绍静,陶正等等,他们都是名人,也和陕北大作家曹谷溪老师很熟悉。1969年1月,他热血沸腾地离开北京,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结果这一去就是十年——不是他不想回,是陕北的老乡们死活不让他走。
六块五毛钱引发的"政变"
丁爱笛刚到陕北时,也是个埋头苦干的好青年。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挣了三千多工分,全队第一!到了年底分红那天,他攥着票子一数——六块五毛钱。他当场就急了,以为队长发错了。队长淡定地说:"没错,一个工分二分七厘,扣了口粮就剩这些。"丁爱笛一听,心算了一下:按这个算法,自己干到退休也买不起一双回力鞋啊!
于是他当场"逼宫":"你把队长让给我,干一年如果工分还是二分七厘,不用赶我自己下台!"老队长当了十四五年,估计也是累了,顺水推舟就把位置交了。丁爱笛当晚就拉着"长老级"社员和陈小悦(后来的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谋划了半宿,搞起了"生产队改革"。你别说,这清华附中出来的娃就是不一样,几年工夫,愣是把村子折腾出了新农村的雏形。
煤窑里的"拖拉机基金"
要说丁爱笛最硬核的操作,还得是为了一台手扶拖拉机。当时一台拖拉机三千多块,全队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丁爱笛一咬牙,带着几个壮后生跑到十五里外的煤窑当起了"炭毛子"。那煤窑八十多米深,没有矿灯,只有布帽上挂个麻油灯壶;巷道只有八九十公分高,人得爬进去,躺在掌子面下用屁股扭动着挖煤,细皮嫩肉磨得血肉模糊;运煤更惨,几百斤的煤拖子套在肩膀上,靠手掌、膝盖、脚趾配合,像一只硕大的蜗牛奋力爬行。
就这样,他们咬着牙苦干了十几天,愣是挣够了买拖拉机的全款!有个叫王汉生的女知青也要去,丁爱笛说:"煤窑里不准女人进去。"王汉生偷偷跑去看了一眼,回来哭得稀里哗啦——那场面,搁谁身上都得哭三天三夜。后来王汉生成了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估计那三天的眼泪,是她人生中最震撼的一课。
窑洞里的"爱情兵法"
丁爱笛在陕北待了十年,从队长干到大队书记兼公社副书记,成了远近闻名的"铁杆扎根派"。但扎根归扎根,"生活问题"总得解决吧?村里的老大娘们比他还急,明着暗着给他说了好几回媳妇,他都没动心。
转机出现在大队党支部会议上。窑洞里一群老爷们儿卷着老炮筒吞云吐雾,开上个把小时会,就把丁爱笛和妇女主任张海娥这两个不抽烟的"异类"给熏出去了。俩人跑到外面透透气,看看月亮聊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玉米地里去了。丁爱笛比张海娥大十岁,求婚时人家姑娘还说得问问父母——这流程走得,比现在的相亲还正规。1976年5月,丁爱笛正式成了陕北羊倌的女婿,完成了从"北京娃"到"陕北汉"的华丽转身。
胃痛?自己扎一针!
当书记的日子可不是坐在窑洞里喝茶看报。丁爱笛工作起来没日没夜,饮食毫无规律,硬是把胃给折腾坏了。动不动就痛得冒虚汗怎么办?这位硬核书记背个小军用背包,里面放着针管和阿托品,胃痛了就在自己的足三里来一针——这操作,搁现在得算"乡村版硬核自救指南"。
从黄土地到商海
1978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丁爱笛考上了上海工业大学。离开那片深爱的黄土地时,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传奇——在老乡眼里,他是那个带着大家打坝造田、买拖拉机的好书记;在知青圈里,他是那个娶了陕北媳妇、把自己扎成刺猬的狠人。
大学毕业后,丁爱笛又一头扎进了商海。下海经商多次被骗,血本无归,但人家愣是屡败屡战,最后成了天伦度假发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有人问他怎么扛过来的,他咧嘴一笑:"有在延川插队时吃过的苦垫底,这辈子没有迈不过的坎!"
这就是丁爱笛——一个为了六块五毛钱敢当队长、为了拖拉机敢下煤窑、为了爱情敢娶羊倌女儿、为了事业敢给自己扎针的北京知青。他用十年青春证明了一件事:黄土地虽然贫瘠,但只要你肯把根扎下去,照样能长出参天大树。
对比一下,我比丁爱笛们幸运,我分在甘泉县川道上,也离县城极近,条件也比他们好十倍不止,一年下来,除了千斤粮食,还分有73块钱,也是他们的十倍。丁爱笛在农村十年,我在农村一年多点,是他的十分之一。还有人管留在了西安而没回到北京的北京知青称为流落西安的,的确没有错,他们最多也只是正局级、副局长或区级,有原省政协副主席的王晓安,有省纪委副书记的张毅民,有省委副秘书长的梁和平,等等,官都是不太大,凑合着马马虎虎过日子。


臧平立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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