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两辆单车齐出发,乡途迢递访农家。
初心只恐孩童弃,愿挽春风护嫩芽。
说心里话,老良心底其实并不情愿同花花一道下乡家访。在他朴素的想法里,花花并不承担六一班的授课任务,此番主动请缨,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一时兴起、凑个热闹。可人家花花一番好意主动揽下这件苦差事,老良若是当面婉言回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待到下午上班以后,二人挑了没有授课任务的空档,各自推出自行车,结伴朝着村落出发。两个人一前一后,花花骑车轻松,又熟悉道路,所以在前领头。老良骑车慢点,不太熟悉道路,只能在后面紧跟。乡间土路蜿蜒向前,路旁的玉米秆高高挺立,初秋的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老良胯下骑着的是一辆半旧不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架褪了色,骑起来浑身吱呀作响,除去铃铛按不响,各处零件都在晃动,车轮碾过坑洼路面,一路“哐当哐当”颠个不停。
再抬眼望向身前的花花,她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车漆锃明瓦亮,车圈反光,链条顺滑,一路骑行稳稳当当,半路连一次掉链子的状况都不曾出现。花花身姿轻快,一路向前,老良在后方奋力蹬着踏板,使劲儿往前赶,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远,几乎只能遥遥相望。
其实,六一班里迟迟没有返校的学生,一共只有两名女生。一个名叫珊珊,往日里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曾经担任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文静懂事,是老师们寄予厚望的学生。另一个名叫盼盼,成绩平平,家里光景艰难,家中还有一位常年卧病在床的奶奶,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几亩薄田勉强支撑。
老良二人沿着乡间土路先后寻到两户人家,推开农家院门,见到了愁眉不展的孩子与满面愁容的家长。老良刚打算开口询问缘由,花花已经率先走上前,拉过家长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耐心倾听两家人的难处。
珊珊的父母满脸忧虑,坦言新学年更换了班主任与任课老师,担心班级学风不稳、秩序杂乱,怕孩子跟不上进度,耽误学业,思来想去,打算托人给孩子办理转学。花花听完,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宽慰二老,细细说起近期班级里的新变化,新任老师管理严格,班风日渐向好,课堂秩序早已步入正轨,不必担忧学习环境,劝家长打消转学的念头,安心让孩子重返校园。
轮到盼盼家中,家长一肚子苦水,诉说着家里沉重的负担,卧病老人需要花钱抓药,日常开销捉襟见肘,便打算让盼盼中断学业,送去镇上的小工厂打零工,挣些钱贴补家用。花花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娓娓道来,顺势拿出身旁的老良举例,说起老良靠着寒窗苦读,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用知识改变了自身命运。鲜活的例子摆在眼前,盼盼父母静静听着,心中的执念慢慢松动,频频点头,陷入了沉思。
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过后,两家人终于松口,当场许诺,等到次日一早,便送孩子重返学校。这次家访,就这样圆满落下帷幕。
踏上归途,夕阳缓缓向西倾斜,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乡间小路。花花刻意放缓蹬车的节奏,慢慢调整车速,和老良并排骑行。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豪,微微扬着下巴,半开玩笑半是得意地开口:“怎么样,小良子?我多教了几年书,处理这些家长的心事,可比你这个新手更有经验!这下两名失学的孩子,全都顺利劝回来了!”
老良望着她神采飞扬、洋洋得意的模样,心悦诚服,连连颔首,抬手朝着她高高竖起大拇指。花花看见老良由衷认可的模样,笑得愈发开怀,身子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轻轻晃动,浑身的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黄昏的风拂过乡间道路,车轮缓缓向前,两人不再那么拘谨,而是有了说笑,朝着校园的方向慢慢骑行,路上满是轻松快活的气息。
有道是:
单车相伴夕阳归,巧语温言启心扉。
稚子前途须护惜,同心劝学愿无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