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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诗人:翁堂明 苦觉(泰国)袁方铭 冯金斌 童华 陈昱如 中华 大智若愚 老远 张霄 七先生 雨中花(加拿大)豫东坷垃头 何少荣 家禾 思北 耿兵 溪山渔樵 练立平 黄胜富 田源 闫侃
空谷
文/翁堂明
阳光晒累了,干脆不晒了
傍晚,开始慵懒起来
稀薄的云在树顶上擦拭着微风
山溪苗条得像一根银线
这时,适合释放出身体内的小兽
我看见,万吨寂静将空谷填满
心里的缝隙越来越大
白鸳从溪间飞起
它在缝隙的边缘擦了一下
然后,又飞往更空的空旷中
而山谷,把夕阳,把翅影,把草木
把水流,想笼又笼不住
曼谷的秋日黄昏
文/苦觉(泰国)
重重楼影压街总想阻断人流车流
不守交规的秋风在路口闯红灯过马路
鸽子回家的翅膀落满一层层黄昏
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眼里飘满了凉意
白天睡觉的路灯醒来
照亮卖花小女孩清纯的叫卖声
秋风中的思念
文/袁方铭
秋风掀薄了一页日历
秋色便漫过这城市
街角梧桐簌簌飘落
替我写完未寄的心事
犹记你离去的那日晚风
淡得无声也无迹
藏住一句欲言的再见
消散在萧瑟的秋季
重走你曾经走过的轨迹
落叶碾过脚下土地
沙沙作响的细碎声响
恍若你轻声将我唤起
我将思念折成纸船
交付于漫天秋风里
不求它寻一处归岸
只在你窗前回旋片刻而已
倘若耳畔传来细碎声响
不必当作寻常风息
那是我于岁岁秋光里
反复温习你的痕迹
伤秋
文/冯金斌
慌张挤出世道的尾句和余光,
是秋后算账的混响,
充溢枯枝落叶之上的碎音。
那么多的残香,飘飘忽忽,
化成流云或是风烟。
半池静水,已把半个月亮映出。
水流之间,听见世界的冥想,
一点点,凝成一张旧日的药方,
疗愈多少多愁伤感的人儿。
像每逢秋天的低吟,依依都是良辰,
正匍匐故乡的每次拾捡,
迟缓的风,吹出了所有的意境。
漫涌出忧伤,颤栗成山乡的穹庐,
那份想要挽回的爱,被泪水湿透了。
把悲欢藏进暮色
文/童华
天色一点点沉下,落日慢慢隐去山冈
晚风漫过肩头,带走白日所有匆忙
我不再向外诉说心底的跌宕
只把一生悲欢,悄悄藏进暮色中央
取一砚浓墨,兑上干净的清水
浓淡之间,铺开半张安静的时光
不必写下轰轰烈烈的过往
只让心事,在笔墨之间慢慢舒张
浓墨是曾经滚烫滚烫的痴狂
清水是后来慢慢看淡的寻常
多少欢喜,多少难言的悲伤
都揉进黄昏这一片朦胧苍茫
曾经执着于一场热烈的相逢
也熬过无人问津漫长的寒凉
到最后不想再与人细细讲
任由情绪沉落在落日余光
墨会淡去,清水终会归于平静
热烈与遗憾,终究不敌岁月悠长
不必挽留夕阳短暂的光亮
就让悲欢,安睡在沉沉暮色之上
八月独白
文/陈昱如
一片叶子
悄悄染黄了屋檐的一角
秋的味道,从黛瓦的缝隙里渗出
像一声悠长的回响
一株无名的草
在幽暗的山谷里,静静守着时光
秋阳被揉碎了,闪烁在慵懒的溪水
她在斜阳下伫立,美得让人心疼
残柳垂着发丝,蔷薇在墙边悄悄凝望
去年梧桐的叶子,留下薄薄的骸骨
在寂廖的风中,呼吸着某种悲悯
山河,看上去依然葱茏
却开始低垂,像背负太多记忆的旧时光
天际残留着一缕殷红的霞光
像此刻说不清的渴望
雁阵南飞,穿过秋的肋骨
离开喧嚣的丛林,迎着风雨
归隐于另一片苍茫的洪荒
山水在转,又是一年从指缝漏过
昨夜酒醒,思绪零落成泥
万物有灵,它们在天空里
悄悄重构着光的锋芒
有的生命消逝,有的在裂痕中起身
亘古的痛,像一块沉默的磐石
而她还在等——等新的晨风,新的江涛
等它们把即将绽放的,揉成星光
在那些模糊的约定里
她注定是那个遗憾的过客
被一次次揉碎,又随大浪淘沙远去
可你看,那些绿叶已胜过桃花
映在池莲之上,孤独像一帘薄纱
轻轻遮住憔悴的斜阳
秋色,终于落下来了
落在她空空的掌心
和那更空的远方
而她摊开手,接住的
不全是凉意——
还有一粒种子,明年会绿的希望
浅秋的吟韵
文/中华
玉米正在疯长
大地的绿色更加厚实
拔节的声响
淹没了蝉鸣的残音
一叶知秋
路面上有了叶落的秋色
汗涩的肌肤
感觉到了风吹来的凉爽
不是所有的天都是这样
环卫工依然
有每天汗水落地的劳顿
落叶的飞舞
将会迎来更大的辛劳
夏去秋来的色彩
开始蔓延
生活中将迎来
秋收的喜悦
我给流言,缝了件秋衣
文/大智若愚
喧哗止处,心原自行辽阔
不必争辩,也不必纠正
把棱角还给岁月,把锋芒敛进骨血
任流言如叶,落满肩头
只当是,秋来添了一件旧衣
成熟像秋日里不刺眼的晴
温吞吞地,敷在人间褶皱里
不必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我自在这里,像一块安静的石头
不争,不辩,不扰,也不被谁惊动
把炫耀还给稻穗,懂得收敛锋芒
正如懂得如何在薄凉里,保持温度
风来就受风,雨落就接雨,我自岿然不动
只留给世界,一个不皱眉的背影
七月半的遐想
文/老远
下了一场特大泪雨的七月
干涸很久的奈河已满
思念携带一笔厚厚的情意
乘坐一艘梦的帆船启航
这阳间的每一幅太平景象
都是先烈们用骨头蘸血画成的
懂得感恩的人民总想去那边
为他们建一座传世的纪念碑
灯
文/张霄
看到它,被拉长的火,飘逸
画的圆,无声的语言
制约着外面的事,或许,不靠近
不知道他的力量来自哪里
在某个时刻,文字排版,神圣而出奇
许多离开了尘世的人们
在黄色的树枝上,划开了叶片们的寂静
蓝色的折阳帽走出来
好似一系列的故事
在演:过去式的动作
揪出——幻影的灵魂
在忍受莫须有的罪名
已空出了格子:
云朵粉饰天空
被摘下星星的蓝眼睛
重新又托住厚重朴实的坚守
静静
文/七先生
那一夜,月色照样被窗帘拉开一道缝
跟那杯热牛奶商量着怎么办好
想不想得通,都得面对
那一片地,那些烦人的草
那日夜必经的毛毛道
静一静
是我余生唯一的手套
梦里经常浮现的水稗草
总能把星星摇落在犯愁的早朝
无数画面划过,就在那一秒
静静爱种菜出现了
那声音那个头,多么酷似梦中的窈窕
来得刚刚好,不晚不早
卡伦湖的浪涛,也许很小
但白芝麻的纯白,却让人总难忘掉
爱会老吗
文/雨中花(加拿大)
天会老吗?云纹层叠
海会老吗?喘息着波涛的褶皱
你的爱,也会老去吗——
不再有火花迸溅
不再有潮汐般的拥抱
时光轮转不息——
爱,随年轮褪去光泽?
烈焰终将沉寂
浪涌也会平息
爱若琥珀——
凝住光,却不再灼烫
处暑
文/豫东坷垃头
事实上我们已经过了
吹口气就能移走一座山的年龄
那时间写的诗句
我要上山与老虎决斗
一根长发变成一捆仙绳 上天入地任凭我
如今盛情已过,春光远去
自己劝自己静下来慢下来
学一学蜗牛
只有慢下来,才能感受出
地球是椭圆的
人性是两面性的
写诗只是让灵魂出窍 自己拉着自己
别落伍,跟上那群人
岁月静好
文/何少荣
夜晚的灯火
把广场浸成暖色
天籁音
像春天的鸟鸣
扬起旋律的翅膀
曼妙翩翩
风落下来,掀起
昙花的惊艳
我步入舞池
像只快乐的蜜蜂
停在心仪的花前
踮起的脚尖,划出
一圈圈,生命的涟漪
生活的脚步
不紧不慢
就这样,踩着
时代的节拍
中元节
文/家禾
冥纸燃起的火焰
和它燃尽后的灰烬
多像身为子,或是
身为孙,曾经
拥有的被爱
我,从不愿意相信
离去的亲人,会
化身成鬼,却
又渴望在这流传的鬼月
他们的魂灵
真能重返人间
在我无从感知的重逢里
赐我一个温暖的梦境
让我可以再次复述
被爱的历程
登山
文/思北
登上山顶,已是中午
往下看,攀爬过的山路
像一条时断时续的线
在阳光下起伏跳跃
隐身的部分
是最凶险的几段
把目光放远
看向我们生活过的城市
那里仿佛正挣扎在
一片片迷团里
如一张张
被反复揉搓过的旧报纸
每一张,都恰好收紧
我心底的脆弱处
初秋之夜
文/耿兵
此刻的桉林已陷入了沉寂:
青鸟 蝴蝶 月光 河流
斜阳 湖水 旷野 灌木
这真切的一切
是否已遁入梵高笔下的宁静?
我一次一次拾级而上
一次一次
在缭绕的梵音中放飞自己
轻薄的灵魂
在夏末那个灰色的梦中
将你轻拥
繁重的秋露
是遗留在梦中蓝色的眼泪
在玫瑰的残枝上
晶莹地泛动
继而
在朦胧的秋月下
真切地存在着
……
……
我只是荒芜地活着
像废黄河畔
枯萎的蓼草
而你每一次靠近
都会让我的心
渐渐靠近春天
秋意入曲+失落的脚步跟上
文/溪山渔樵
赶不上秋风的脚步
一停顿便转身
拂落尚绿色的叶片,三五个思虑
何去何从
骑着狮子消失云中楼阁
不用辨解,被留下
从此步履抬高幅度上西山再寻坡路
想见夕阳了
没有资格去落魄
雨水替代,洗净来路身上的尘埃
心境仍是高远
被代替的还有股倔犟的溪流
中元节的思念
文/练立平
又一次,从装满母亲的梦中
哭醒,上一刻
我正扯着嗓子放肆哭着喊:
妈妈,妈——妈——
下一秒,我已醒在
不再有母亲的现实里
系着蓝灰色围裙,母亲
在锅灶边无声忙碌,弓着腰
仔细切着白萝卜
对我的哭喊,不理不睬,充耳不闻
我着急地想要走近
却找不到进入厨房的那张
母亲长年进出的旧木门
只看到一扇紧紧关闭的窗
我拍打窗玻璃,焦急地喊着
——妈妈、妈妈,可是她
依旧埋头做着,似乎一辈子
都做不完的那些事儿
毫不理会窗外的我
那玻璃,仿佛比元首座驾的防弹玻璃
还要坚固,还要隔音
把我和母亲隔在两个世界
在再一次声嘶力竭地呼喊里
我骤然惊醒——发现
原来,这又是一场关于母亲的梦
我立即紧闭眼睛
只想马上回到刚刚的梦境,哪怕
母亲始终不理我,也愿意
或者,把刚刚的惊醒
当做一场虚幻,一场梦
糖多不甜
文/黄胜富
使出浑身解数搜刮来的词语
汇集成滔滔滔不绝江水
拍打着礁石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在告诉懂我的人
新篇出炉了
虽然很接地气
虽然很亲民
有时一天也临屏几段
我以为写的多了
掌声和欢呼声会更高涨
我以为多露露脸
就会说你才华出众很不一般
当有一天在某个圈子里分享
除了被冷眼旁观
还有几分趾高气昂的嘲弄
觉得自己像是从天宫打下凡的猪八戒
受了莫大的委屈
冷静之时
突然发现了糖多不甜的端倪
七月半
文/田源
母亲在电话那头把一句问话
递过来:烧纸了吗
我说烧了。线缆里静了片刻
像一段未燃尽的灰
她说昨夜外婆回来过
还是那件蓝布衫,靠在老屋门框
不肯跨进来,像被什么按住
只站一会儿,便隐入夜色
我说,大约是暑气太重
她只嗯了一声
又问,腊肉还剩多少
我说还有。她说那就好
挂断电话。阳台之上
蚊香落成一圈白烬
我重新点一盘。暗红色的火点慢慢挪
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去往无人知晓的地址
火光还在赶路,我伸手,把它掐灭
初秋
文/闫侃
粼粼的月光缀满
初秋
夜沁草木
摇摆的时间轴中
拾遗起一拍
夏的纬度
手握一把温柔的刀
荼靡里谢幕
仍去演绎着另一种
离愁
新盏里
听见了
旧杯的回声
纤云文学苑“徽州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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