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我敬红尘一斛酒》
文/清白相承
我敬红尘一斛酒,江上芦花又白头。
暮色四合,江风渐起,我独坐岸边,手中一盏浊酒,映着天边将尽的霞光。酒香微苦,入喉却暖,仿佛能熨平心头那些被时光揉皱的褶皱。江面波光粼粼,如碎银铺展,而岸边的芦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簇簇,一片片,竟已悄然染上了霜色,宛如岁月悄然落下的白发。
我敬红尘一斛酒,不为追忆,不为哀叹,只为那无声流淌的过往。它曾载我走过春山如笑,也曾陪我踏过秋叶飘零;它在我眉间刻下细纹,也在心底埋下沉静的河。年少时总以为时光是奔涌的江,一泻千里,不可挽留;如今才懂,岁月原是静水深流,不疾不徐,却早已将一切沉淀成岸。
芦花白头,并非凋零,而是成熟。它们不再争春,不再喧哗,只以一身素白,静立于江畔,听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这何尝不是生命的另一种姿态?繁华落尽,方见本真;喧嚣退去,才闻心音。我举杯,敬这无言的芦花,敬它们以柔韧之躯,扛起风霜,却依然挺立,依然温柔。
酒尽,风更清。江上渔火渐明,一点,两点,如星子坠入人间。我忽然明白,岁月从不曾亏欠谁,它只是以它的方式,教会我们如何与时间共处。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未能说出口的,都如这江上水汽,终会升腾,化作云,化作雨,再落回大地,滋养来年的春。
我敬红尘一斛酒,敬它不偏不倚,敬它不疾不徐,敬它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悄悄把青丝染成霜,把热烈酿成静,把漂泊,走成归途。
芦花又白头,而我,亦在岁月中,渐渐学会低头,学会倾听,学会在风起时,不躲,不避,只静静站着,像一株芦,像一江水,像这杯酒,微苦,却回甘。
酒已尽,江犹在。我起身,拂衣,踏月而归。身后,芦花轻摇,仿佛在说:不必回头,一叶新扁舟,颠狂赋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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