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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精神家園
讀着讀着,仿佛見到微醉着的蘇長公就在眼前。有人說,微醉着的女人是最美的,不知道微醉着的男人,又是怎麼一回事?一千七百年前的書聖王羲之,當年便是在微醉的狀態下,完成了華夏千古華章、文書并茂的《蘭亭集序》。上列這令人傳頌千秋的宋詞小令,有宋一代大文豪作者蘇東坡,也是在微醉狀態下生發靈感而完成的,且見證了其时曾叱咤風雲的文壇巨擘,對江海一覽無遺的向往之情。
人生肉體有盡,而精神無涯。來自于自然的人身,終將回歸自然去。因此,人的一生總有一次、甚至多次的自滅的傾向。只要是支撐肉體的精神有難而覺得無以為繼、不知所向,此時便求解脫,還肉身于曾經養育的大地,讓靈魂自由重歸天宇。我們此刻看到的拄著拐杖的蘇東坡,已有”厭倦身”之思,但卻不是”自滅”,而是寻找能令其解脫生活煩憂的良丹妙方。而一葉輕舟式的生活,既可使肉體無恙,又可使精神自由自在,這便是令我們景仰不已的不少歷代聖賢們的所謂精神家園!一山一水,湖海春秋,正是他們籍以寄托的理想境界。

再看詩仙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曾幾何時,李白之文釆,如他詩里描寫楊貴妃之相貌一樣都是傾城傾國,名字閃爍華夏,歷千年不衰,至今仍是:名字巷人皆知,詩仙老少傳頌。也一如蘇長公一樣,只要人生不快樂順意,想到的還是隐逸山水,放浪形骸弄扁舟去,“且自逍遥没人管”。
上邊是兩位光彩奪目的、且具有代表性的中國古代詩壇明星,借詩而生發對湖海弄潮的向往。
那麼,我們來看看詩人筆下是如何描寫精神家園的美麗。
作者倚欄眺望,只見西塞山前的天空,白鹭在自由地翱翔;身旁江水中,肥美的鳜鱼上下暢游着,與漂浮在水中的嫣紅桃花交相輝映。江岸一位老翁戴着青色的箬笠,披着绿色的蓑衣,迎着斜风细雨,悠然自得地垂钓,连下了雨都不回歸。他被美丽的春景迷住了,享受著自由自在的樂趣。這是寫春日垂釣之樂。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又是另一種令人惬意的湖海生活。冬日的白雪天,週遭是清靜的,即使是白天也人影不見,連鳥也不知去處,只是眼前不遠的寒江上,一位漁翁雪中獨釣,沈浸在這白皚皚一遍的世界里,百事不擾,惟我獨尊。這是一幅多美的雪中獨釣圖!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頭戴着一顶斗笠,身披着一件蓑衣,坐在一只小船上,用一丈长的渔线和一寸长的鱼钩垂釣;任情地大聲高唱一首渔歌,徐徐喝上一杯清酒,一个人在这秋天的江上自在享受釣魚樂。渔人钓的是鱼?是秋?是潇洒自在的生活?是无拘无束的心情?在诗人看来,这样的秋江独钓者,才是真正懂得生活乐趣的人。
雪白的浪花一朵朵,匯成美麗的花海;隔岸桃李花開一排排,點缀着春江兩岸,船行時,兩岸白色粉紅色夾雜着的桃李花樹叢,象列隊歡迎似的。漁夫一人,駕一葉扁舟,旁邊一壺酒,攜一杆魚釣,這樣的生活世上沒有幾個人。唐皇筆下垂釣之樂還是在春天。
李後主即南唐皇帝李煜,精于書畫,詩詞,乃中國歷代皇帝喻為最藝術的一位君主,詩書畫名于後世,所作之詞響亮而出,至今仍膾炙人口。身具二樣特質,既是君王,也是詩人。到後來,還是與李白、蘇軾等文人一樣有相同的”江海志”。精神家園還是”遠離塵囂、放浪形骸于湖海、不受世俗拘束的生活方式”。人們不禁要問:為什麼大文豪、大詩人、以至統治國家之君主,到後來還是拜服在一枝魚杆、一壺濁酒、一葉扁舟之下,去過那湖海弄潮生活?
真的,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意思是說人生如意事十中只一二,占的比例實在太少太少了。從平民百姓至士大夫,又從庶民至皇帝,無一例外不受現實生活的拘束和紛擾。于是,當他們覺得厭煩有牽絆、身心囹圄時,便向往着哪逍遙自在、與世無爭的隱居,消極求退,對理想化的”一葉輕舟”式的詩意生活寄以厚望,便可以灑脫地”一簑煙雨任平生”, 精神立馬獲得釋放。

唐•詩聖杜甫也有兩句很有意思的詩:”非無江海志,瀟灑送日月”。也許用江海之水,方能洗盡煩心;也許駕一葉小舟、漁樵生活,方能無拘束無紛擾,日出而作,披月而歸,才叫灑脫自在——但這是社會最底層的庶民生活啊!是的,樹高風大,深宮不勝寒。只有哪”山高皇帝遠, 湖海渺塵囂”之地最純真、無是非。這便是所謂的文人生活的理想所在地。
好像是受了這些令人仰慕的古人士大夫的影響吧?又或者與他們一樣的作為靈魂同樣有的羈絆與煩惱,我也嘗試以詩詞形式言志言情。
一俟人生難遂願,心隨飛鳥下漁舟!
對於一個搞書法藝術的人,毛筆是他的抒情工具,技法熟練後便可以表情達意了。趁萬籟俱寂時刻,放鬆懷抱,如李白說的”俱懷逸興壯思飛”, 手執毛筆一枝,滿紙大肆揮灑,盡顯豪情逸韻,好不風流!只是......,只是人生不遂願時候,還是神馳于”一葉小舟去”。
書之餘為詩,言未盡之志。而漁樵耕讀,自小從之,現老之將至,憶念童年時光當然是甜蜜的。現在出湖海垂釣,似是寻找童年之夢,也是十分寫意的休閒活動。喜蕩漁舟之樂,是貌合古聖賢也好,本心之所好也罷,求精神的苦痛解脫,千古如一。
曾為北大教授的沈從文先生說:”海那麼寬闊,無涯無際,我對人生的遠景凝眸的機會便多了些。海放大了我的感情和希望,且放大了我的人格。”這從一個側面,很好地解釋了海,為什麼這麼吸引人的緣故。什麼上等人、下等人也許對海的期冀有異,但同樣作為文化人,沈先生的對海的解釋感悟,正好說明海對她們胸襟與氣度眼光的影響。所以,詩人愛觀海,書法者也愛寫”觀海”二字。而我,卻在蹣跚學步,三棲于詩、書、畫,樂此不疲,讓筆下之小舟,蕩漾於山光水色中;讓自己的化身,在如詩的意境中遨遊。但還是戰戰兢兢的,怕羞化了歷代仕人為之敬仰的大自然。
書之餘為詩,詩之餘為畫。淡化了春之煙雨、夏之濃華、秋之晴嵐、冬之雪霽,只描小舟一葉,魚杆一枝,蓑苙一對。抽象了背景,一如野獸派偶像馬蒂斯說過,”我把色彩用作感情的表達,而非對自然的抄襲。”具象于舟輯人物,但已微細化了,人之于天地大自然,本來就是很渺小。畫中有色彩的對比、濃淡的對比、大色塊與小色塊的碰撞、抽、具象的對比等等,有豐富的墨彩變化,務使其自然呈現,這樣便具耐讀性了。

清•詞人納蘭性德:”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漁鳥之思。”納蘭筆下之”高門廣廈”, 乃皇帝為官府之所在地;今天之城市,高門廣廈遍佈處處。”山澤魚鳥之思”, 既是為官仕大夫們的精神寄託,也是平民百姓賞玩所愛。今盡吾之小技,也帶一份對李白等歷代文人的傾慕,以高山仰止之心,筆墨寄情湖海,賦彩舟輯人生,以期不辜負先人們對駕小舟垂釣美好生活的向往。精誠所至 ,金石為開,以鄙微薄之畫功筆力,美化歷代聖賢之湖海精神家園,籍以仰拜光耀華夏千年、”江海寄余生”的東坡居士等的在天之靈。
《庭院深深》電視劇插曲”不如歸去”, 往事難追憶,恩怨隨風逝。歸來也好,歸去也罷。但賴以寄托的精神家園在哪裏呢?詩仙李白的,詩聖杜甫的,大文豪蘇軾等等的理想,就是一葉扁舟,作為皇帝的李煜亦如是。山澤魚鳥之湖海生涯,已被他們提升至最理想的精神家園,成為飄忽靈魂的最後歸宿。正是:
蕩一葉扁舟歸去,歸去處,既是古聖賢之精神依歸,也是我的精神家
園!

梅宇國藝術簡歷
他有廣泛的藝術涉獵。舉凡中國畫的工筆、意筆、山水、花鳥、人物無所不包,西方的抽象藝術精粹,盡入囊中。而書法五種書體也無所不精,自有面目,不輸當代名家,篆刻也不乏佳作。國內外辦了幾十場個人展覽。他之前當過編輯,在多所大學教授書法,出版了自己的詩集等,又具備了一個文化人、詩人的胸怀。故此,他在波士頓文化圈有”波士頓才子”之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