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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道良 （山东）
一次同学酒会
偶遇一熟人
他被一个叫丁乐的姑娘挽着
读他的脸似乎有点陌生
程序不断刷新
镜子里的人木木的
酒杯一直在晃动
所有人都在晃动
晃动着所有人
吊灯是斜的，四壁在不停地抖
都醉得很厉害
总有一只猫的眼睛——
毕业多年的同学酒会，人声鼎沸，笑语喧哗，所有人都披着体面成熟的外衣，在灯火里寒暄、客套、周旋。
我本是混在人群里最平淡的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杯半凉的白葡萄酒，只想熬过这场冗长的聚会。我以为今夜不过是一场无味的重逢，旧人寒暄而过，往事随风散去，直到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是我以为此生只会留在回忆里的人。
时隔数年，他的模样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更沉，身形挺拔，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成熟得让人心生疏离。可偏偏那张脸的轮廓，刻在我心底多年，从未模糊半分。
只是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女人妆容精致，卷发温柔，笑容明媚，贴着他的身侧，亲昵又自然。我听见身边有人低声介绍，说那是丁乐，陪他出席过很多场合的人，温柔得体，与他极为般配。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是我的世界骤然落静。
我定定地望着他，细细读着他的眉眼。明明是熟记于心的模样，一寸一寸都曾是我年少的欢喜，可此刻落在眼底，却生出一种极致的陌生感。
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眼前的人，熟悉到刻骨铭心，又陌生到遥不可及。
心口骤然发闷，像有无数细碎的丝线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脑子里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刷新，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都是他挽着别人的画面。那些尘封的回忆被骤然掀开，新旧画面层层重叠，混乱得让人头晕。
镜面墙映出我的影子。镜子里的人木木的，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周遭的热闹、笑语、光影，全都与我无关。
我下意识收紧手指，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涟漪一圈接着一圈，久久不能平息。
起初只是酒杯在晃
后来是我的手在晃
再后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
暖黄的灯光扭曲变形，来来往往的人影摇摇晃晃，一张张笑脸模糊成斑驳的色块。整个宴会厅都在轻轻震颤，晃动着在场的所有人，晃动着喧嚣的烟火，也晃动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酒精明明只沾了浅浅几口，人却彻底醉了。
分不清是酒醉了人，还是眼前的画面醉了心。
记忆开始错乱，场景骤然拉扯、切换。
恍惚间，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安稳的床榻也跟着剧烈晃动，天旋地转。头顶规整的水晶吊灯彻底歪斜，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四周洁白的墙壁不停抖动，视线里的天地颠倒混乱，万物都在无序地摇晃、扭曲。
我彻底沉在了混沌的醉意里，头昏脑涨，意识迷离，周遭的一切都在崩塌、游离。朦胧恍惚之间，满目晃动的光影深处，总有一双清亮的猫的眼睛，静静凝望着我。
漆黑的夜色里，两点幽绿的微光，安静、温柔，又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寂寥。那是独属于旧时光的剪影，是藏在我心底最柔软角落的画面。
想起深山里的那座小木屋。想起木屋外的晚风、松林、月光，想起木屋小院里，总陪着我们的那只流浪猫。
所有的失态、酸涩、所有的翻涌的情绪，都源于一个执念。
假如没有这场猝不及防的同学酒会
假如我今晚没有踏入这间宴会厅
假如我没有再次看见他
我们还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重逢？又或者，我们再也不会相见，我可以安然把他和那段往事，永远封存在一片最柔软的云里。
所有人都沉溺在今夜的热闹与醉意之中，唯有我，被一场重逢击碎了所有平静。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炸裂，克制彻底土崩瓦解。
我再也撑不住脸上的平静，再也无法假装从容。任凭身后人声鼎沸，任凭所有人诧异侧目，我像疯了一样，挣脱所有桎梏，转身推开人群，跌跌撞撞、疯疯癫癫地奔跑出去。
逃离这场盛大又残忍的重逢
逃离眼前这个不属于我的他
奔向记忆里，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安稳，只属于我的，小木屋的人。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何道良，山东修复主义诗歌流派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当代文学家》签约作家，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专题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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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作品集》
顾问: 王培静（冰心图书奖和冰心散文奖获得者）
主编: 刘 健（笔名滑溜，憨派文学创始人，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创制兼倡导者）
编委: 刘东军 刘兴荣 刘敦杰 郭长城 姚吉栋 孔另融 张 强 何道良 吴德忱 李九香 李 冰 马淑云 万肇平 王广民 周慧杰 荣玉珊 孙会昌 张圣泉 郭新昌 赵庆玉 孟广林 李培忠 宋迎庄 韩保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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