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潮州凤凰山赋
文/郭瑞琳
序
维粤东之崇峦，有山巍然。北接梅州之翠嶂，南临大海之沧溟。主峰海拔一千四百九十七米，为粤东之极顶；群峰罗列三十有六，若凤凰之展翼。此何山也？乃潮州之凤凰山，乌岽之巅，天池之畔，单丛之乡，畲族之源也。昔有凤凰来仪，栖于斯山，故名。云雾所出，茶芽所毓；畲歌所起，火种所传。余尝春日采茶，秋宵观日，感其高寒之胜、清馥之韵，遂作斯赋，以摹其雄，以传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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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若夫潮州形胜，山海的之交汇。韩江如带，萦回于平原；凤凰如屏，屹立于西北。自郡城望之，云气蓊郁，若隐若现；晴日则青苍欲滴，雨霁则紫翠纷披。古人谓之"郡之主山"，以其磅礴盘礴，镇一方之灵气；又号为"潮汕屋脊"，以其高峙云表，冠群峰之崔嵬。此则凤凰山之地位，粤东之所无匹也。
溯其命名，肇自上古。相传有凤凰来仪，栖于乌岽之顶；百鸟朝翔，集于丹崖之畔。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此虽涉于神话，亦见先民之想象。又云隋大业间，有凤凰鸟见于此，翔集山间，五色备举，声若箫韶。守臣以闻，诏建"凤凰亭"以志祥瑞。此则山名之所由，历代因之而不改也。
观其形胜，尤在主峰。乌岽顶者，山之极巅也。登临四望，乾坤浩荡。东则韩江如练，蜿蜒入海；西则梅州平远，层峦叠嶂；南则潮汕平原，阡陌如绣；北则闽赣之境，云气苍茫。此则绝顶之望，一览众山小也。而山顶有池，名曰"凤凰天池"，广可数亩，深不可测。池水澄碧，四时不涸；云气蒸腾，变幻莫测。昔人谓之"天镜"，以其涵虚映物也。池畔有草甸，柔细如茵，盛夏犹凉。此则高山之奇，炎海之所罕见也。
若夫三十六峰，各呈其态。有曰"笔架峰"者，三峰并峙，如笔之架；有曰"香炉峰"者，孤高耸立，如香之炉。有曰"狮子峰"者，蹲踞如狮，威猛可畏；有曰"玉女峰"者，窈窕如女，秀媚可餐。有"猴石"、"鹰嘴"、"龟山"、"蛇岭"，皆以形似得名。而"大髻"、"小髻"二峰，如双鬟并耸，尤为奇绝。此则群峰之胜，造物之化工也。
至若云雾之景，尤称奇观。凤凰山者，云雾之乡也。山半以上，终日云封；山顶之际，时有霞举。晨起则云海翻涌，如万顷之波涛；日高则云气渐收，露群峰之螺髻。雨前则云气四合，咫尺莫辨；雨后则云开日出，万象澄明。而"凤凰云海"之目，为潮州八景之一。昔人咏之曰："凤凰山上白云低，万顷波涛望欲迷。"此则云雾之胜，丹青所难摹也。
且夫此山之重，尤在茶之产区。凤凰单丛者，乌龙茶之极品，天下之名茶也。其树为乔木，高可数丈，树龄数百上千年者，所在多有。宋帝昺南迁，途经凤凰，口渴思饮。山民献茶汤，帝饮而甘之，赐名"宋茶"。此虽传说，亦见茶之渊源。而凤凰茶之兴，实在明清。潮人善贾，茶叶外销；南洋群岛，嗜之成癖。昔时茶商，结队而来，收购毛茶，精制包装，远销海外。此则茶之历史，商贸之脉络也。
若夫单丛之品，尤具特色。以其香型，分为十数：有曰"蜜兰香"者，蜜味兰馨，甘醇浓郁；有曰"鸭屎香"者，名虽不雅，香实清奇，银花香韵，沁人心脾；有曰"黄枝香"者，黄栀花香，高扬持久；有曰"桂花香"者，桂子天香，幽远绵长。此外有"芝兰香"、"玉兰香"、"杏仁香"、"姜花香"、"肉桂香"诸品，各以其香型得名。而"宋种"者，传为宋帝昺所赐，树龄逾七百载，每年产量仅数斤，珍若拱璧。此则茶品之繁，嗅觉之盛宴也。
至若采茶之候，亦有其时。春分前后，惊蛰之际，茶芽初萌，一芽二叶，是为"春茶"。清明之前，采制尤精，名曰"明前"，价等黄金。谷雨之后，夏茶继起，味虽稍薄，亦自可观。秋茶之采，在白露前后，香气尤高，名曰"秋香"。冬茶之采，在立冬之后，产量虽稀，韵味独绝。此则四时之茶，各有其韵也。而采制之法，尤为讲究。晒青、晾青、做青、杀青、揉捻、烘焙，工序繁复，火候精微。非老匠不能尽其妙，非名山不能产其真。此则工夫之茶，亦需工夫而成也。
尔乃茶之饮用，尤见潮风。潮州工夫茶，天下闻名。茶室虽陋，器具必精。宜兴之壶，若深之杯，砂铫之炉，橄榄之炭。烹茶之法，高冲低洒，刮沫淋盖，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杯入口，先苦后甘；三杯过后，齿颊留香。主客之间，不言而契；宾朋之际，以茶为媒。此则茶之文化，潮人之性情也。而凤凰山茶，尤为工夫茶之上品。无凤凰单丛，不足以言潮茶；无潮茶之烹，不足以尽单丛之韵。此则山与茶、茶与人，相与为一也。
且夫此山之奥，更有畲族之遗。凤凰山者，畲族之发源地也。相传高辛帝时，盘瓠助帝平番，帝妻以三公主。盘瓠携妻入山，隐居凤凰，繁衍生息，是为畲族之祖。此"盘瓠传说"，载于畲族之《高皇歌》，代代口传，至今犹唱。昔时山顶，有"盘瓠庙"、"招兵树"，为畲族祭祀之所。今虽庙圮树老，而遗迹犹存。每年三月三，畲族子孙，来自闽浙赣粤，聚于凤凰，祭祖唱歌，以不忘本。此则民族之源，文化之根也。
若夫畲人之俗，亦足述焉。其居也，依山而筑，茅舍竹篱，散处于云雾之间。其衣也，以青蓝为主，镶边刺绣，斑斓可观。其歌也，高亢嘹亮，隔山相答，以歌传情，以歌会友。其婚也，以歌为媒，对歌三日，始定终身。其丧也，以歌为哭，哀婉动人，送祖归山。此则畲风之朴，山地之淳也。而凤凰山之畲族，虽渐与汉族融合，而语言、服饰、歌舞，犹存其旧。此则文化之多样性，所当保护者也。
至若山中之景，四时不同。春日也，杜鹃满山，红遍层林；茶芽初吐，翠染千峰。采茶之女，背篓穿行于云雾；制茶之匠，炭火昼夜而不息。此则春山之忙，茶季之盛也。夏日也，凉风习习，暑气全消。山顶天池，可泳可钓；林间溪涧，可濯可嬉。此则夏山之凉，避暑之佳处也。秋日也，天高气爽，层林尽染。观日出于乌岽，云海霞光，壮丽无比；赏秋月于天池，清辉万里，澄澈空明。此则秋山之爽，登临之良辰也。冬日也，霜风凛冽，时有微雪。山顶雾凇，晶莹如玉；涧底冰凌，剔透如晶。此则冬山之寒，南国之所罕见也。
而尤以日出之观，为游人之所必趋。凌晨登顶，东方未白。星斗犹悬，寒露沾衣。须臾，东方渐赤，云气蒸腾。忽一线金光，破云而出；顷刻，万道霞光，喷薄而上。云海为之赭，群峰为之丹。天风浩浩，荡胸生云；旭日煌煌，照彻大千。此则凤凰日出，与泰山、黄山相埒，而炎海之民，不烦远涉，即可得观。此则山之所赐，潮人之福也。
今之凤凰山，列为国家自然保护区，又为地质公园。乌岽顶下，有茶场连绵；天池之畔，有宾馆翼然。公路盘旋，可达山顶；缆车飞渡，可览全景。茶旅结合，游人日众。春采茶，夏避暑，秋观日，冬赏雪，四时皆有可观。而单丛之茶，品牌日响；工夫之艺，列入非遗。此则山之所出，文之所化也。
然余亦有忧焉。茶之兴也，古树被伐，老丛被挖，以广种植，而品质日下。游之盛也，宾馆日增，道路日辟，以便交通，而生态日损。畲之融也，语言日替，服饰日简，以就方便，而文化日消。此则发展之悖论，保护之难题也。愿来者知所节制，居者知所珍惜，使凤凰之山，永保其凤仪；凤凰之茶，永续其清馥；凤凰之畲，永传其歌声。此则千秋之业，万世之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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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曰：
粤东之脊，有山凤凰。
三十有六，峰峦翱翔。
乌岽极顶，天池涵光。
云雾所出，茶芽所芳。
单丛十品，各擅其香。
畲歌所起，盘瓠所藏。
日出云海，壮比岱黄。
潮人之山，永矢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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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岁在甲辰，清明前后。余自潮州城西北来，驱车盘旋，至于乌岽。是日也，云雾四合，咫尺莫辨。宿于茶农之家，夜闻采茶机声，通宵不绝。凌晨登顶，候日出。东方渐赤，云海翻涌，忽金光迸射，万山红遍。归而品茗，老农出"宋种"相饷，蜜韵兰香，沁入心脾。问其树龄，曰："七百年矣，祖祖孙孙，守之至今。"余闻而感之：一茶之传，至于数十代；一山之守，期以千万年。遂援笔而作此赋，非敢言颂，聊以寄怀。后之览者，或将同此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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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凤凰山大事记】
年代 事件
远古 畲族发源，盘瓠传说流传
隋大业间（605-618） 凤凰鸟见之瑞，诏建凤凰亭
南宋 宋帝昺南迁，途经凤凰，赐茶名"宋茶"
明清 凤凰茶兴，外销南洋
清代 凤凰单丛品系逐渐形成
1950年代 建立国营凤凰茶场
1980年代 凤凰单丛名声渐起，内销日盛
1995年 建立凤凰山省级自然保护区
2006年 潮州工夫茶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2010年 凤凰山列入国家地质公园
2014年 凤凰单丛茶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2015年 凤凰山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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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凤凰单丛主要香型】
香型 特点 代表产地
蜜兰香 蜜味浓郁，兰香幽长 乌岽、凤西
鸭屎香（银花香） 名俗香雅，银花清馥 大乌叶产区
黄枝香 黄栀花香，高扬持久 乌岽、凤溪
芝兰香 芝兰幽香，细腻绵长 乌岽
桂花香 桂子天香，甜润可人 凤溪
玉兰香 玉兰清雅，素净高洁 凤北
杏仁香 杏仁果香，甘醇独特 乌岽
姜花香 姜花辛辣，刺激醒神 凤西
肉桂香 桂皮辛香，温暖浓烈 凤溪
宋种 综合香韵，醇厚古朴 乌岽李仔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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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凤凰山主要景观】
类别 景观 说明
绝顶之胜 乌岽顶 粤东最高峰，海拔1497米
凤凰天池 高山火口湖，四季不涸
凤凰日出 与泰山、黄山日出齐名
峰岩之奇 笔架峰 三峰并峙，如笔之架
香炉峰 孤高耸立，如香之炉
狮子峰 蹲踞如狮，威猛可畏
玉女峰 窈窕如女，秀媚可餐
茶乡之胜 宋种古茶树 传为宋帝昺所赐，树龄逾700年
大庵古茶园 百年以上老丛集中
茶场梯田 层层叠叠，云雾茶乡
畲族之遗 盘瓠庙遗址 畲族祖庙，今存遗迹
招兵树 传说盘瓠招兵之所
三月三歌会 畲族祭祖传统节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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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凤凰山关联人文】
类别 内容 说明
潮州八景 凤凰时雨 凤凰山云雾景观
潮州歌谣 《高皇歌》 畲族史诗，盘瓠传说
潮州民俗 工夫茶艺 以凤凰单丛为上品
潮州商帮 茶叶贸易 昔时远销南洋，今内销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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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赋以传统骈散之笔，述凤凰山之地理形胜、历史传说、茶乡风韵、畲族文化与四时景观。由粤东屋脊之势而起，历凤凰来仪之传说、宋茶之渊源而承，详单丛之品、工夫之艺、畲歌之遗而转，终归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之思而合。愿读者于"云雾所出，茶芽所芳"中，见自然之赐；于"一茶之传，数十代"中，感人文之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