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的人，把半生走成了淮安的脊梁

   ——读龚正诗集《爬山》

   一城淮安，枕着大运河的水声醒了千年。有人写诗，是为了抵达远方；有人写诗，是为了翻越自己。龚正的新诗集《爬山》，属于后者。

   这座“山”，他爬了半辈子。从1986年调入淮阴市文联，坐进《崛起》文学双月刊的编辑部，从普通编辑做到编辑部主任，再到后来当选淮安市作家协会主席，这条路他走了四十多年。 他编别人文章，也写自己文章；他守杂志案头，也当作协主席。他用笔记录这个时代，也一次次地叩问自己。他先后岀版了十多本诗歌、散文、报告文学作品。而《爬山》，正是把这四十多年反刍成的一捧带土的诗。

   翻开《爬山》，你读不到轻飘飘的远方。龚正的诗向来“准确、简白、诗性”，以现实主义手法写时代、人民和美。 他写的“爬山”，不是旅游意义上的登顶，而是一个淮安文人如何把编辑的案头、作协的会桌、报告文学的田野、运河边的晚风，一阶一阶垒成自己心中的山。就像他早年写“我从今夜出发／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妻儿／借着初冬的星光”，那种孤身启程的决绝，到《爬山》里变成了更从容的攀爬。山不是用来征服的，山是用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往上挪的。

   淮安是平的，运河是流的，可龚正偏要在平地里写出起伏。他写过纤夫号子“勒进肩胛，却勒不住源自胸腔的声音”，写过御龙园的水“能流动我的爱和思想”，写过皂河抽水站边那棵“像一柄火把”的柏树；苏北的草木、闸坝、轻轨与古运河的平行线，全在他笔下有了坡度。 说到底淮安就是一座山，它不险，但得一步一步走；它不奇，但走的人得把自己的骨头填进去。

   半个世纪文学路，别人换赛道、追风口，他一直在原地——原地编稿、原地写作、原地陪一座城老下去。他没把自己写成英雄，倒写成了一个气喘吁吁、汗湿后背、偶尔回头望一望来路的“登山人”。他立在山巔，不是给山顶上的人看的，是给所有在平地上怀疑“我到底往上没往上”的人看的。

   龚正的书房，满架旧稿像一条隐形的山路。他说这座山爬了半辈子，可话音里没有累，只有一种淮安水声般的笃定；山不过来，人就过去；人过去，平路也成山。

   有人用诗抵达远方，龚正用诗翻越自己。而淮安，有幸被这样一个爬山的人，写了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