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岭分两境,犹如亲兄妹
作者:王发国

乌鞘岭横亘祁连东端,一道苍莽山岭,轻轻隔开了天祝与古浪。岭南是云气氤氲的草原秘境,岭北是瀚海苍茫的戈壁大地,一山相隔,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山河气象,却又血脉相连,像一对性情各异、骨肉相依的亲兄妹,各自盛放独有的风华。
暖湿的季风翻越千山,抵达乌鞘岭便被巍峨山体拦下脚步。岭南的天祝,降水丰沛,水草丰美,抓喜秀龙草原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绿毯。马牙雪山的融雪汇成金强河,潺潺流淌滋养草场,牛羊散落于起伏的草山之间,牧歌随着风掠过原野,林海漫坡,野花遍野,云雾缠绕山腰,处处是温润舒展的草原诗意。这里的美,是灵动的、柔软的,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悠然,是藏乡烟火与高原风光交融的温婉,一草一木,都带着山野的清润与生机。
翻过乌鞘岭,向北便是古浪的土地。季风止步于此,干旱的朔风掠过大地,腾格里沙漠的风沙曾长久萦绕,戈壁滩、古浪峡、连绵的沙丘,勾勒出西北大漠独有的雄浑轮廓。八步沙的林海锁住流沙,古浪河蜿蜒滋养绿洲,瀚海之上,既有黄沙漫卷的苍茫壮阔,也有治沙造林后绿意新生的坚韧。大漠的美,是厚重的、苍凉的,是天地辽阔的恢弘,是风沙磨砺出的倔强,一沙一石,都藏着河西大地的风骨与担当。
草原有草原的温婉灵秀,大漠有大漠的苍茫恢弘。天祝的草原,以青绿为底色,孕育游牧文明的绵长文脉;古浪的大漠,以黄沙为根基,承载丝路古道的千年沧桑。乌鞘岭是天然的分界,却割不断两地相连的根脉。古时丝路商旅翻越山岭,岭南补给粮草,岭北扼守关隘;千百年来,藏、汉、回、土等各族群众在这里繁衍生息,守望相助,共同书写着中华民族一家亲的温暖诗篇。
1958年,行政区划调整的春风掠过河西大地,古浪县并入天祝藏族自治县,草原的牧户与戈壁的农人跨越山岭,汇聚在同一方治理版图之下。藏族群众的游牧智慧、农耕百姓的垦荒经验、各族群众的生活习俗相互交融,牧场的牛羊走向绿洲,戈壁的渠水滋养山野,不同的生产方式彼此借鉴,不同的民俗文化相互交融。藏族同胞的锅庄舞、藏乡的民俗节庆,走进古浪的村落;古浪的农耕技艺、治沙经验,也传入天祝的牧区,各族群众同吃一锅饭、共护一方土,在集体生产、开荒种地、兴修水利的日子里,结下了深厚情谊。牧区的牧民会把酥油、奶食送到农耕村落,帮扶缺粮的乡亲;古浪的农人也会把粮食、农具送到草原,支援游牧群众定居安家。遇到风雪灾害,岭南岭北的百姓互通有无,藏汉群众携手抗灾,不分彼此。古浪峡的古道上,驮运物资的马队往来穿梭,天祝的草原与古浪的绿洲紧紧联结,各族儿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戈壁与草原之间,筑起了守望相助的民族纽带。
1961年古浪县恢复建制,两地分设治理,可这份交融的情谊从未疏远。乌鞘岭依旧是分界,却再也隔不断山水相连的亲缘。天祝的草原生态管护经验,助力古浪南部山区水源涵养;古浪的治沙造林成果,也为北部沙区筑牢生态屏障。草原的文旅资源、戈壁的田园风光彼此联动,红色血脉更是紧紧相连,西路军征战古浪的红色记忆,滋养着两地各族儿女的家国情怀。
岁月流转,山河依旧。天祝的草原牛羊成群,牧歌悠扬;古浪的绿洲林网密布,大漠披绿。乌鞘岭静静伫立,见证着两地风物的迥异,也见证着多民族世代聚居、共生共荣的过往。1958年那段短暂的合并岁月,是河西大地民族交融的珍贵印记,它让我们懂得,地域有分界,民族无隔阂,山水相依,手足情深。草原的柔美与大漠的坚毅相融,各族群众的心意紧紧相依,中华民族一家亲的故事,在祁连山脚下、古浪河畔,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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