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86》
“电影看了,爆米花也吃了。该回家了吧?”
“忙啥回家?仨哥你再领我转转呗?”
“上哪儿去?你说。”
“我也不知道,咱就瞎转吧。”
离开电影院走上大街,我俩漫无目的走走停停。
铁蛋倒底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一路上他就像个话唠患者,问东问西,嘴没有片刻闲的时候。
当来到光明商场广场,他突然高声喊道:“仨哥,哪干啥呢?围了一圈人。”
“不知道,走看看去。”
我话音未落,铁蛋像是去抢什么免费玩具似的,急不可待地跑了。
走过去我发现,原来是有人在这打把式卖艺。
由于天热的关系,看客不是很多,我俩很容易就挤进了里圈。
铁蛋在我前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场中央,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在表演耍猴。
青年中等个方脸盘,浓密的黑发,长长的都快能扎小辫了。庄稼人特有的麦麸色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上身是件天蓝色背心,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黄军裤。脚上是一双黑灯芯绒布鞋。两个裤腿只有一个高高地挽着。那条裸露在外油光锃亮的小腿,仿佛是刚刷完一层桐油似的熠熠生辉。
此时他左手指挂着面铜锣,手心紧攥着一头拴着猴子的细绳,右手拿着小木锤,边敲边对猴子下达着指令。
他那浓重的河南话,我敢说,现场没几个人能完全听的懂。
其实人们关注的是猴子的表演,至于他声嘶力竭地喊的是什么,并无人太在意。
在铜锣及主人的吆喝声中,那只穿着红花布衣的猴子,非常卖力地做着一连串令人捧腹大笑的动作。每做完一个动作,它都会摇头晃脑地眨巴着一双通红的双眼,瞧瞧大伙再讨好似的看看主人。那尖尖的嘴巴邀功似的大大地张着。
在场的看客,无不被它逗的前仰后合,有的人甚至笑出了眼泪。坐在我前边的铁蛋,尽管被晒的满脸是汗,还是不要命的使劲地拍着双手。
在看客们热烈的掌声中,人来疯似的猴子更来劲了。主人一声令下,它使出浑身解数,不停地翻起了跟头。头上的草帽掉了,它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转圈看眼大伙,然后快速捡起来,像模像样地再戴上。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它来到场边一木箱前,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一个人形面具戴在脸上。它又从主人身旁捡起一个拐杖,俨然一位百岁老者,佝偻着腰一步三晃的在场走了起来。
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中,它绕场两圈后,便来到主人身旁,放下拐杖摘下帽子、面具,疲惫不堪地蹲在主人身旁,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主人对它的表演似乎很满意,顺手从包里取出根橡胶递给它。
接过橡胶,它动作娴熟地撕开皮,不管不顾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年那事之287》
猴子蹲在主人身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香蕉,耍猴人嘴角叼着香烟,笑眯眯地看向道具箱处。
似乎是得到了某种暗示,就见一年轻人突然从道具箱旁跳了起来:“大家中午好,能和大家认识我很高兴。谢谢大家在这热天来给小的们捧场。”说着话,他双手抱拳转圈作着揖。
小伙二十一二的年纪,身高多说有一米七。他瓜子脸大眼睛,精致的的鼻梁刀削似的直。也许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关系,两片薄嘴唇就像是风干了的腊肉。还算干净的脸上写满了倦怠。一头浅黄色的头发,在徐徐微风中零乱不堪。
这大热天,他上身竟穿件乳白色的夹克衫,由于长时间没洗的缘故,加之汗水的浸泡,夹克衫早已失去了它原有的本色。下身是件满是褶皱的黑色的裤子。由于裤腿太短,像极了后来流行的七分裤。有意思的是,右裤脚像是被谁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不知是他不愿意缝,还是不会缝,就那么任其在风中飘荡着。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巳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一番客套话说完,他转身从道具箱里拿出七个巴掌大小的铁圈:“父老乡亲,下来由小的给大家表演魔术。有人心里肯定会叽咕,你小子会耍魔术?该不是吹牛吧?我说家人们,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没那两下子,我敢来齐齐哈尔有名的宝地甘南县吗?光说没用,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遛遛。看好了,我手中有七个没有缝隙的铁圈。我可以用它变八九七十二套。有人可能要问了,你这么辛苦表演要不要钱?我告诉家人,今天义务为大家表演,不要一分钱。又有人问了,是不是卖什么东西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咱什么也不卖。买针线的你去百货大楼,买药的你去药店,想治病的你赶快去医院找大夫。
好了,咱闲话少说。现在我就为大家练上几套。”
我不由心里犯起了叽咕:不卖东西不要钱,他们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在烈日下如此卖命究竟图的是啥?
只见他把五个铁圈放在地上,左右手各拿一个。他把手里的两铁圈,前后左右上下,反反复复碰的叮铛山响,就是套不到一起去。
明白人都知道,他这是有意在卖关子,吊大家的胃口。
经过再三努力,两个铁圈还是没能套在一起。
“家人们信不信?我用舌头这么一舔,它俩肯定会套在一起。”
“我不信,铁圈上一点缝都没有,你一舔就能套上?吹牛吧?”坐在我面前的铁蛋大声提出了质疑。
我轻踢了铁蛋一脚:“消停看你的得了。人家还不如你?”
“这位小兄弟不信,哪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说着,他微闭双目,似乎很认真地伸出长有厚厚一层舌苔的舌头,慢慢的舔向两铁圈交点处。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拎着套在一起的铁圈,边绕场走圈,边得意的把套在一起的铁圈抖的“哗啦啦”响。
接着,他把地上那五个铁圈,如法炮制的依次套在了一起。
“我舔一下能给它们套上,信不信,我吹口气还能给它们拆开?”
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中,他又一口气一口气的把那几个圈依次吹开来。
“谢谢,谢谢你们的掌声!”
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退到一边坐了下来。
未完待续
《那年那事之288》
耍魔术的青年人刚坐下,马上就从人群中走岀一个大约四十左右岁的中年汉子。
他方脸盘,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短而粗的眉毛紧紧地拧着,嘴角还时不时地抽搐那么几下,给人的感觉是,他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
他一米七零左右的个头。上身是件前后各有不少破洞的红色背心。下身是条白中泛黑的扎腿练功裤。脚穿一双平绒深灰色的布鞋。
“大家上午好。”走进场中央,他抱拳在胸,充满病态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
“各位朋友,下来由我给大家表演气功。由于这几天本人不幸染上了感冒。可能演出的效果不尽人意,还望各位原谅。各位,这气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说实话,我跟师傅学了十来年,才学了点皮毛。今天斗胆在各位跟前献丑了。”
说完,他脱去破背心来到道具箱前,翻了半天才取出一条红带子。也许是演出效果需要吧?他边绕场子走着,边蹦跳着往腰上系着练功带:左仆步,又仆步。伸左臂,屈右臂,吐气,吸气,憋气。当他憋气时,那油黑锃亮的肚子立马就鼓了起来,像极了快要生产的孕妇。
“什么?有了?”他噗嗤一声笑了:“看仔细了,我是男的不是女的。谁见过公鸡下蛋?各位,在小的运动时,各位尽量别逗小的笑,那样容易泄气岀事故。当然,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如果小的今天失手了,不怨天,不怨地。只怨小的学艺不精。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小的不求别的,只求各位觉得小的表演的还过得去,用您发财的小手瓜叽几下小的就心满意足了。
各位听好了,我把气运到头上,您随便用东西砸。把气运到肚子上,任您刀砍斧劈。把气运到手上,我能用两根手指捏碎磁碗。下来我给大家表演手指捏碎磁碗。”
这时耍猴人上前递给他一个小磁碗。
“各位看看,看是不是真的磁碗。”他转圈让众人看磁碗的真假。
验完真伪,只见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磁碗的边沿,半蹲身子,咬牙切齿的像是往右手上运气。一边伸缩着右臂,左手不断轻抚着右小臂内侧。
随着声声嘶吼,磁碗终于被他捏下来一块。再继续发力,两指间的磁片真的像细沙似的,从他指缝间缓缓流出。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耍猴人笑眯眯地来到场中央:“好不好?”
“好!”
“这才哪儿到哪儿。下来让他给大家表演个更刺激的。”
说完,他走到道具箱跟前,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来长,六毫米粗细的钢筋递给满脸是汗,正在喘着粗气的气功大师:“给大家来个绝活。”
气功大师接过钢筋:“各位,只要大家喜欢看,今天就是舍出命,我也要给大家来个钢筋绕脖。”
又是系红腰带,又是蹦跳着运气。
经过一番痛苦的操作后,他朗声道:“我一个人完成不了,哪位愿意上来帮忙?”
人们只是笑着议论着,并无人敢上去帮他。
他转头看向耍猴的:“都不敢上来,只有你帮我了。”
“为了大家高兴,这忙我帮了。”
于是,气功大师双手攥紧钢筋的一头,耍猴的握紧钢筋,慢慢的,一点点地把钢筋向气功大师脖子上绕去。
一圈,二圈,眼见气功大师双眼圆睁,太阳穴的血管蚯蚓似的鼓涨起来,黑灿灿的脸上早巳是热汗滚滚。
耍猴人停下手看向大家:“还绕不绕?”
胆大的高喊:“绕,接着绕!”
胆小的不忍再看,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时,那只聪明的小猴端着铜锣绕着场子走了起来。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那我就接着绕了。”耍猴的边绕边问气功大师:“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气功大师尽管已是痛苦万分,他仍是嘴硬:“没…没啥事,我…我要…要钱!”
这也太恐怖了!我往铜锣里仍了一块钱,拉起还没看够的铁蛋,逃命似的跑了。
《那年那事之289》
三伏天的老天爷,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孩。那翻脸的速度比我翻书的速度还快。
早晨起来还艳阳高照睛空万里,仿佛只是个转身的功夫,狂风卷集着乌云,气势汹汹的从西边天际压了过来。
正在菜地摘黄瓜的我,眼见形势不妙,哪还顾得上那些垂涎欲滴的嫩黄瓜?端着盆子撒腿就往屋里跑。
刚跑进屋还不等喘匀气,随着一声炸雷,豆大的密集的雨点像是急着赶场似的砸向大地。
少倾,天地间万物皆被水雾所笼罩。倾泄而下的房沿水,恰似一道白亮的水幕墙,使人看不清窗外的草草木木。
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并未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是该做饭做饭,该吃饭吃饭。那黄瓜柿子晚一天摘也不会马上就老。
我甚至都萌生了,吃完饭蒙头大睡的念头。
谁承想,老天爷像是逗人玩似的。还不等我吃完饭,外面巳是雨霁天晴,南边天际间竟升起一道夺人眼目的彩虹。那不可一世,摧枯拉朽的狂风此时也掩旗息鼓不知了去向。
这时,重新主宰天地的太阳,像一个报复心极强的小人,似乎是把所有的光和热,一咕脑地抛向大地!
我原本打算,今天吃完早饭到大坝北边割柴禾去。
现在看来计划要泡汤了了。
雨虽说是停了,可那些还赖在草叶上的水珠,足可以打湿我的衣裤。那草地上一滩一滩的积水,足可以侵湿我的鞋袜。
雨过天晴,仅开一扇窗户的屋子更加的热了。脸上淌着永远擦不尽的汗水。短裤背心也是湿漉漉的都能拧出水来。
坚持到把厨房收拾完,我便迫不及待地踩着泥泞,爬上坝顶。
坝顶多少还有点凉风。
来到坝顶,我既可以乘凉,又可以尽情欣赏大坝内外雨后的美景。望大坝内外,草木葱笼鲜花斗艳。回身望去,我家房后正有几个玩童在玩水。抬头望,两只飞鸟在高空盘旋嬉戏。
在我身边不远处,一位身穿雨衣的老者,怀抱长鞭,嘴角叼着烟卷坐在马扎上,望着正在坝底吃草的羊群发呆。或许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到年底这些羊能卖多钱?或许他正盘算着,卖羊的钱拿来干什么?是翻修年久失修的房屋?还是买头能拉车的毛驴?
忽听坝下有人叫我。
回头看去,原来是建国和老吴。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大坝:“你俩咋找这来了?”
老吴摔着鞋上的泥:“我俩到你家,门开着没人。知道你走不远,就过来碰碰运气。这家伙,这道也太难走了!”
建国怪模怪样地瞅着我:“你可真有闲情逸致,跑这看风景来了。”
“你俩今天咋这么闲?”回到家,我洗着手问老吴。
“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俩特意来看看你。”
建国笑着向屋外走去:“我俩吃柿子来了。”
“这有我早上新摘的柿子和黄瓜。园子浠弄的,别把你鞋弄埋太了。”
建国刚伸出手,我伸手打了回去:“还没洗呢,忙啥?这玩意咱家有的是,管够。”
我把洗好的柿子和黄瓜盆放在炕上,建国拿起一个黄灿灿的柿子,老吴拿起一根嫩绿的黄瓜。
我也拿起一根黄瓜吃了起来。
“你们啥时去报到?”
放眼整个机加班,他们四个是最幸运的了。档案巳到了市劳动局,就等报到了。
老吴咬了一口黄瓜:“报什么到?现在连要去的单位都不知道。真他妈急人!”
看来真是急了。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吴,竟也暴起了粗口。
“哪有啥可急的?好饭不怕晚吗。”
“你是回拖拉机站还是另找接收单位?”建国一脸的关心。
“我不想回拖拉机站。”
“甘南县最好单位就是柴油机厂。你想进去恐怕有点难度。毕竟你们不是一个系统。”
老吴把黄瓜把放进盆里,又拿起一个柿子:“大修厂是你们农机系统。你没找人试试?”
“我正在努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办成?”
“你得有思想准备,现在办事没钱是行不通的。”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进好单位,花点钱也值。”
“因为你的事,老吴还找过王老师。”
“我找王老师,看能不能把龙江的拿下一个,把你加进去?”
“这肯定不行。你们的档案已到劳动局。这时候换人,就是劳动局同意,学校也不能干啊。学校怎会因为我一个小沙弥,而背上朝令夕改,出耳反耳的骂名?”
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听说孙亮在你家呆着,咋不见他人呢?”
“呆了几天没信,实在等不起,早回家了。”
“他收购站还不如你拖拉机站。若跳不出查哈阳,他这技校还不如不考!”
我大有兔死狐悲地感慨道:“这都是命,苍天无眼啊!”
老吴瞥一眼窗台上的闹钟:“哎妈呀,都快十一点了。我得回家了。”
我诚心诚意地挽留:“吃完饭再走吧。正好咱哥三喝点。”
“不了,我妈给我做被褥,让我买点棉花回去。光顾在这白唬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建国不忘打趣我:“除了煮挂面,你还会做啥好吃的?”
老吴边往外走边说:“你家屋里也太热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俩。”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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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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