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脉永续,诗心长存
——评赵志超先生《塔市行吟》
文/覃正波

赵志超的《塔市行吟》是一篇以步履丈量乡土、以心灵叩问根脉的散文力作。文章以2026年5月4日应邀访问华容塔市驿的行程为叙事主线,串联起登塔揽胜、品味湖鲜、漫步江堤、探访老屋、追忆慈母等九个章节,在行云流水的叙述中,完成了一次对乡贤精神与乡土文脉的深情书写。这不仅是作者对老领导赵焱森先生的致敬之作,更是一幅以“乡愁”为底色、以“初心”为灵魂的时代画卷。
一、诗翁形象的立体塑造
文章最动人的成就,在于成功塑造了赵焱森先生丰富而立体的精神形象。赵焱森1938年出生于华容县东山镇桂竹村一个贫困农家,从乡镇信用社会计起步,一步步走上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重要岗位;与此同时,他又作为湖南省诗词协会八位创始人之一,深耕诗坛数十载。这种“从政者”与“诗人”的双重身份,在赵志超的笔下并非割裂,而是圆融统一——严谨与儒雅兼具,刚正与温润并存。
文章通过大量细节呈现了这一形象的丰满度。登临云梦塔时,赵焱森“眉眼舒展,面容慈祥,嘴角含着一抹温润与笑意,阅尽沧桑的双眼,清亮有神”——寥寥数笔,一位耄耋长者的风神跃然纸上。而当他立于长江大堤,“敞开衣襟,满头银发随风飘扬,目光投向滔滔江水”,指点江山、细数变迁时,我们又分明看到了一位历经风雨却初心不改的老共产党员的襟怀。
尤为可贵的是,文章并未将赵焱森塑造为遥不可及的“完人”。写到捐资建塔遭遇非议时,作者坦率记录了“个别旁人的无端揣测与闲言冷语”,而赵焱森的回应掷地有声:“所有捐赠款项均来自个人数十年勤俭节约积攒下来的工资收入。作为一名党员干部,薪酬取之于民,理应用之于民,自己所作所为光明磊落,俯仰无愧。”这种不避讳矛盾的书写,反而让形象更加真实、更具说服力。
二、乡愁书写的多维展开
《塔市行吟》的另一个显著特色,是将“乡愁”这一古老主题写出了层次与厚度。赵志超笔下的乡愁,不是文人墨客的闲情偶寄,而是一种扎根土地、反哺故土的深沉力量。
乡愁的第一重维度,是记忆的留存。赵家土屋“以一身斑驳的土木风骨,串联起赵氏家族跨越明清至今的兴衰起落”,老屋内的竹盘、蓑衣、斗笠、老式风车等农耕器具,完整复原了洞庭湖区农家的生活场景。这些具象的物证,让抽象的乡愁变得可触可感。
乡愁的第二重维度,是文脉的接续。云梦塔的重建、人民会堂的修缮、“快马加鞭”邮差雕塑的落成——赵焱森以一己之力奔走呼号,让千年古驿的文化地标重获新生。正如文章所写,“千年古驿的厚重历史,与一位塔市游子跨越半生的桑梓亲情在此完美交融”。
乡愁的第三重维度,是精神的传承。赵焱森对母亲的追忆尤为动人——黎氏老夫人38岁丧夫、几近失明,却“始终没有舍弃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坚持送子读书,“勤劳知足、与人为善、勤俭自持”的家风,成为诗人一生立身行事的精神根基。这种从家族记忆到个体品格的内化过程,让乡愁超越了地理概念,成为一种精神血脉的延续。
三、纪实与诗性的交融
赵志超的散文素以“亲历、亲见、亲身体验”为鲜明底色,《塔市行吟》同样延续了这一风格。文章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展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皆有据可考,读者仿佛跟随作者的脚步,一同登塔、漫步、访屋、听诗。这种纪实性赋予了文章无可替代的真实质感。
然而,赵志超并未止步于客观记录。他在叙事中自如地穿插诗词唱和,使文章在纪实骨架之上生长出诗性的血肉。开篇即以《湘潭雅集奉赠赵焱森先生》一诗定调,“霜凝华发精神健,胸蕴高怀气宇清”——既是对赵焱森形象的精准概括,也为全文奠定了典雅的情感基调。登云梦塔时即兴吟出“千寻塔影涵烟浦,万顷沧波映画窗”,既是对眼前景物的描摹,也暗含了对文脉千年的礼赞;谒赵家土屋时写下“碑林曾照诗翁梦,塘水长萦游子家”,则将个人感怀升华为对一代人乡愁的普遍观照。
这种“以诗入文”的手法,与赵焱森本人“以诗寄情”的生命姿态形成了巧妙的互文。文中大量引用赵焱森的诗作——从《上云梦塔》的“凭栏兴替事,不尽古今情”到《春望》的“路转峰回千万里,依然足下有乡风”——既是对传主精神世界的直接呈现,也让整篇散文浸润着浓郁的诗意。散文的叙事性与诗歌的抒情性在此交融,形成了独特的审美张力。
四、时代镜像中的个体书写
《塔市行吟》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学层面,更在于它以一个具体的个体故事,映照出波澜壮阔的时代变迁。赵焱森的人生轨迹——从贫寒农家子弟到高级领导干部,从乡镇会计到诗坛名家——本身就是新中国一代基层干部成长史的缩影。而他退休后倾尽积蓄反哺家乡的种种善举,又折射出新时代乡贤文化的蓬勃生机。
文章还通过塔市驿港的今昔对比,呈现了乡村振兴的宏大图景。昔日“依水而生、凭舟往来的千年古埠”,如今“塔吊林立,舟楫错落,万吨货轮整装待发”——这种巨变背后,是长江经济带战略的深入推进,也是无数像赵焱森这样心系故土的乡贤共同努力的结果。个体命运与时代洪流在此交汇,私人记忆与公共历史在此共鸣。
尾 声
赵志超在文末写道:“这一场踏访,揽山水灵秀,品诗韵家风,悟赤子初心,仰长者高风。”这既是对此行的高度概括,也可视为对《塔市行吟》这篇散文的最好注脚。文章以细腻的笔触、真挚的情感和诗性的语言,完成了一次对乡贤精神的深情礼赞,也为我们理解“乡愁”这一永恒主题提供了新的维度——真正的乡愁,不止于思念,更在于行动;不止于回望,更在于建设。在这个意义上,《塔市行吟》不仅是一篇优秀的散文,更是一份关于根脉与初心、关于传承与担当的时代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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