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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人或者骨系列组诗(卷三)文/ 杜劲松
四十一:你所能藏匿的事物和表情
1
我何时开始排斥,甚至
厌倦写诗,抵抗夏风的人
流亡于自己的明媚
在奇怪的困倦
和物像主义的画布之间
如迷雾的帖法
无据可循
2
我又是何时习惯于
这安谧的假寐?连日的困顿
如生生不息的野莽
我们走在上好的风里
像是那些云朵
又回来了,始终
影随平静
3
我并没有噤声,我就
知道拒绝凋敝的花具有韧性
或维持西西弗斯一样
用荒诞支配行为
我只是——将它端详
4
就像一个凿壁偷光的孩子
渴望外部世界
阳光的沐浴,没有抛却
尘世陈滥的语言
我的内心早已汗栋滂沱
你所能藏匿的事物
和表情,无非是骨节
增生的部分
四十二:如何避开糟蹋生命的雨水
1
谁在雨中手握鲜花
我曾以渴切的眼神顾盼人间
一直担心,群山腹地
不够宽阔。如果只是一株
青竹,那些声音
包含慈悲
我会拒绝站在自己
预言的春天,不在酥雨里
和布谷互相指认
2
谁在散去的雾里昂头
谁就在雾中,无论你是谁
无论你是否总是想
一醉方休,无论
你对镜子中的世界
做过怎样的倾斜
3
雨滴从斑白的鬓边
悄然滑落,我的今天的
存在的理由,与另一个
弥漫天地连在一起
是的,诗人是创世纪的
像爱的城堡被彻底埋葬
4
谁在雨中静候佳人
那些披光的火炬手,他也在
光耀的狭隘的雨中奔跑
当无辜的灰烬像
黑暗坠泻的事物熄灭
假如没有践踏尊严
你又如何避开
糟蹋生命的雨水
四十三:日夜不停受虐的过往
或者以天性,以迷人之物
以飞鸟越过树梢的曼妙轻盈
不多不少,有幽静屋宇的轮廓
才能被世界的发条承受
傍晚,独自一人驾车
去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秋庄稼已经在夕光里匍匐
而带着尖锐思索的人
却有另外一套说辞
水牛在水沟边躺着
缓慢咀嚼着枯草
熏风微凉,它的眼睛里
闪烁着光亮,赶蝇子的
尾巴也没有消停
从一株脱光毛的芦苇开始
我将我的时间的光芒
一并呈上,如一个
想象的锋利即将被回应
石头缝里的野花们还在开
还有那些遗落的诗句
替你,轻拂不被觉察的
满头的雪花
从起头就有一种血脉觉醒
此刻,一粒落单的鸟鸣
能否找到最后的归属
我不再回望,日夜不停
受虐的过往。于你
仅存于一级级枯萎苔藓
拥抱的石阶
四十四:几乎无异于坚不可摧的盾牌
比起飞雪,更多的生与死
被村庄的四角紧紧压住
抬着脚到来的东西
还有流星,人间不过一堵
残墙。但静水流深
只是一个词语
流水自上游位置漂泊到
下游的某一个位置
当流水不腐,真理互相接近
应该有一个隐藏的秘密袒露
可在亲切的友善背后
暴露出的巨大的沉默
这简直秘不可宣的事实
草木把晓风定格在虚无里
即便是光阴坐得太久
只有为自由赴死的人群
出了问题,一个攥在手心的
精神的回归而哭泣
那触摸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几乎无异于
坚不可摧的盾牌
四十五:有点可疑不忍卒睹的凭空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
你总是把孤独
当作长歌的深沉呐喊
当看见繁花之焰
渐次萎靡的时候,只有
更矜持的啜饮
吞噬了坚韧
并且透明的红尘
我有一次奇特的际遇
青云之志只在
短暂的发酵里。否则
——我们必须遗忘
事实也许突出人的意志
但却词语过于空泛
你是飞短流长的魅影
把归还的乡音
和祖先口哨的呢喃
呓语般咀嚼前世的形象
或者是递嬗的万物之约
自古以来就是
相拥而泣的花雨
你见证过共鸣,呻吟
和,戕害
你是古老夏天的记忆
覆灭来自它抛掷的玫瑰
也来自你的有点
可疑的不忍卒睹的凭空
四十六:一具垂直平移的肉身
1
柔柔的花蕊被涂成银灰之色
代表娇嫩鲜活。至于重叠
月亮是否永远那么浑圆
全人类都清楚。
2
选择同弱势的一方
站在一起,当良知的笔触
轻拂到最初的人伦,
你抒写的,最温馨绝妙。
3
湿漉漉的雨的颜色
也是银色。从最早的预言
看出一丝端倪,
正如寥廓的树木有可能是
一滩旧年的浅梦。
4
只有夜深枯坐的我
梦着它层林尽染的单一
和纯粹。河面上的水才会
下意识地流走。
5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
它们还会变幻着形式回来,
就像星辰出现在
某个城市的联系。
6
要不要自岁光褶皱里
翻出又涩又重的墓志铭?
鸟雀把花朵埋进沙子
现在我可以说出
我尝试去原谅他人的理由。
7
譬如:宇宙也会眺望
一湾渔火的孤单,给银色的
事物一颗奥妙的内心,我会在
刻骨的直观里,重新审视
一具垂直平移的肉身。
四十七:鱼刺,及年轻贪婪的胃
“鱼啊,你的鳞片何其顺
你的骨头——何其硬”
“请不要俯首称臣,也不要
缴械,那成排可以穿盾的刺”
我要凝望一根骨头
从悲怆大地长出的毛
这黎明掠过的傍晚
食客曾扫荡每一盘菜汤
鱼刺亮出灰白的骨骸
凌乱的餐桌,有人悉数点数
舌头的醉歌献给了
无关痛痒的诗句
我惘然中,看见他们
大张旗鼓地吞食
接近生生死死无垠的
天堂,那希望慢慢幻灭
“如今,鱼已死去
它的骨头还在……”
“你是哪位,你是哪位?
何不交出年轻的贪婪的胃
还鱼刺——以肉身!”
四十八:奔涌生命纷呈的路径或归途
1
压舱的石头就是一颗定心丸
但或不一定。行舟累了
就该停下来歇憩
谁的前途又不渺茫呢
早就看透了这样
毫无生气地活着,迁徙
如飞鸿的你,不记得
映入狭窄水渠的倒影
2
又是谁幽谷吹奏,用冰川的
玉笛那把鸿蒙之剑,让淬亮的
黎明濯照冰泉的凝结
劈开一条如巷子般幽深的
世纪的砍痕,而让它们
替我们死去
3
不知自曜灵的第一缕光线
是否提前抵达,绿荫
深处岁岁荣枯
但我忽略了,哪里有水
哪里就有船只,哪里就长出
新桥,或船的骸骨
4
包括任何物种不分贵贱
享有雪山的半轮
金色之弩,于是我只把
无有之物当作压舱石
并且一直这样,让血液般的
巨浪踏进我的身体
血脉相连处,把一些堰塞的
诗交给光明的微波
另一半交给崭新的瞭望
并奔涌生命纷呈的
路径或归途
四十九:为此递出迷人的光亮
1
仅仅只需要用我这
废弃有加的肉身
就可以充盈有趣的灵魂
仅仅只需要有偶然僻静之人
就可以让发芽的阴影
变得沉重
2
窗外的鸟鸣不妨指出
香樟落叶的相似性
沉重地如灌铅的双腿
艰难地在人间行走,擦肩
如同两座冰峰猛烈的相撞
3
我已然意识,风景的
轮廓是变幻莫测的
经不起细看,此刻骨相也是
我背井离乡来到
这缺雪的南方,此起彼伏的
心潮,半天就覆盖了原乡
4
你见到的,不过是一具行者
而非几年前思想就已
死亡的旧识,眼眶湿润
源自于痴迷的动机
如果你一个人,为此
递出迷人的光亮,你就是
我单薄的爱的亲人
五十:四段诗:寻觅顿悟醒觉之光
1
我记忆的原乡不断混淆
漂泊的城市何尝
不是如此?缓下来的脚步
在世间丈量,时间流过
我的头发白了一半有多
如此刻的月光阔绰
2
一半的黑发让我们
相拥而泣变得无能为力
黑暗中的欢乐终究太过短暂
在误解中成为忧伤
含混身姿走不出半夜
凝结成霜的云天
3
芦苇像时代的锋刀
一刀刀雕刻塑形者的伟岸
只有大地的碧绿
才会殷勤于半个故乡
失缺的哀愁,刹那交卷的
暮鼓已完全符合
屠龙刀立地成佛的惯例
4
我会静心听取
夜雨孤独地啜泣
哪里是我的归乡之途
哪里就可存放
风物旧之又旧的力量
我尽力靠近悬于廊檐的
古铜色敲钟,这么多年
我的主业就是寻觅
顿悟的醒觉之光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