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 明 园 祭
(随笔)
2026年8月28日
杨兴光
今天又去了圆明园。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没有纪念活动,没有献花仪式,就是一个普通的秋日下午。门票十块钱,刷码进门,跟去趟公园没什么两样。
可一走进西洋楼遗址区,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
说不清为什么。那些残柱其实并不高,甚至算不上壮观--比起故宫太和殿的巍峨,它们只是几截碎石头,散落在草地上,像谁家院子里的破墙根。可你站在跟前,就是会觉得胸口发闷。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石头上的纹路。有的还能辨认出卷草纹、番莲纹,精细得很,能想象当年工匠一刀一刀刻下去的耐心。可这些纹路走到一半就断了是被什么砸断的,还是烧裂的?没人告诉我。
旁边一个大爷在跟老伴儿念叨:"你看这石头,火烧过之后都变色了,这黑乎乎的就是烟熏的痕迹。"我凑近看了看,还真是的。一百六十多年了,那层黑色还渗在石头的肌理里,洗不掉,也抹不掉。
就像有些东西,烙在骨头上,时间拿它没办法。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圆明园,大概七八岁,跟着学校春游。那时候只觉得"好破啊",老师讲英法联军,我脑子里想的是"联军是什么军?比解放军厉害吗?"完全不懂。后来长大了,读了书,看了纪录片,再来的时候才明白-那些石头不是"破",是被打碎的;不是"遗址",是伤口。
今天在大水法前面坐了很久。夕阳把残柱的影子拉得斜长,有几个外国人也在拍照,小声交谈,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的表情是安静的,不是旅游景点那种"哇好酷"的安静,是一种......面对某种比自己大得多的东西时,自然生出的肃穆。
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回家的路上我在想,我们总说"勿忘国耻",可到底怎么才算"不忘"?每年去遗址鞠个躬?发条朋友圈配张图?还是像今天这样,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一眼那些石头上的纹路?
我觉得都算。
不忘不是要把仇恨揣在怀里捂一辈子,不忘是--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脚下的土地曾经流过什么血、烧过什么火,然后该吃饭吃饭,该走路走路,只是心里多了一根弦,绷着,不松。
出了园子,门口卖糖葫芦的、卖冰棍的、扫码租充电宝的,热热闹闹。我买了一根老冰棍,咬了一口,甜。
石头记得就好。我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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