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守护者（组诗）
文|曹会斌
人民教师
粉笔灰落在头发上的时候
你还很年轻
教室漏风，你就把自己堵在缺口
孩子们的眼睛格外明亮
亮得像刚洗过的星星
你不敢转身，怕他们看见
你背后也是空的
半截粉笔写完一黑板
又写完一黑板
你把远方揉碎了，一粒一粒
喂进那些张着嘴的小喉咙
深夜改作业，灯把影子压得很矮
你困了，就拿冷水泼脸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替你吹散孩子们迷路的念头
你不是什么引路人
你就是一盏灯
自己也怕黑，却把光全给了别人
边防战士
别人家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你的思念冻在雪里，化不开
风把沙石甩在脸上
你不躲
你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长出了根
界碑不说话
你也不说话
你们彼此认得
都是不肯挪动的东西
远处村子飘起炊烟
有人在唱歌
你听见，嘴角动了一下
又把脸转回去
对着大山，对着风
你不需要谁记住名字
你站在这里
故乡就不会丢
雪域哨兵
过节的时候，别人往家赶
你走向雪山
风像刀子，一刀一刀
割在骨头上
你说不疼，那是假的
可是你低头看见山河
就觉得值了
血是热的，雪是冷的
你站在中间
把自己活成一道墙
星星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你够不着家乡
却守住万里远方
脚印一层叠着一层
后来的人踩着你的脚印走
你就放心了
你把名字丢给风
风会替你记住
筑路工人
你的手掌粗糙得像树皮
却能把山摸平
山谷阻断去路
你就握着锤子一寸一寸凿
汗水掉在石头上，石头不吭声
你也不吭声
两个倔的东西，总有一个先让步
路通，车来
村子就活了
孩子不用翻山去上学
老人不用等到天黑才归家
你站在路边，满身尘土
像一根钉子
钉在大地弯曲的脊背上
谁路过，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每一步平坦
都是你弯着腰换来的
基层扶贫人
你把日子种在泥巴里
泥巴不说话，你就一直种
从前穷，穷得连风都绕着走
你不信，偏要把穷根刨出来
刨得满手是血
血迹干了，又磨出新的茧
后来稻子熟了，炊烟直了
有人笑着喊你名字
你蹲在田埂上，不吭声
眼眶红了一下，又憋回去
你不是什么脊梁
你就是泥土里长出来的一棵草
草并不高大
但草根抓住了地
村子就慢慢挺直了腰杆
白衣医者
消毒水的气味常年相伴
你闻久了，就不觉得刺鼻
像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病毒来的那个冬天
你把团圆让出去
自己穿着白褂子，像一堵墙
挡在病人和死神中间
你也累，也怕
但你把手伸出去的时候
掌心温热
有人活下来，回家了
锅里热着饭，孩子在门口喊
你看见，就够了
你不是灯
你是那个一直没舍得灭的人
举着自己
照亮别人回家的路
【作家名片】曹建龙，笔名：曹会斌，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边疆文学》《小溪流》《四川诗歌》《江河文学》《放学后》《农民日报》《中国组织人事报》《工人日报》《中国劳动保障报》《中国社会报》等报刊。有作品在省市县级征文大赛中获奖，有多篇诗作入选各种文集。著有散文集《心海逐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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