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漠

             车向斌

苏晓蜗居老旧居民楼的那段日子，小区多数住着老年人，平日耳朵里总被家长里短的琐事填满。上下班的间隙，小区大门口、院子里、楼道里，总能碰见三三两两闲聊的住户，打招呼、唠家常，是小区默认的相处方式。

苏晓是一名急诊科护士，住在这栋楼的四楼。科室轮班没有准点，白班、大夜班、小夜班、跨夜班，加班是家常便饭。常常别人晨起买菜，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傍晚街坊乘凉闲聊，她又匆匆赶去上班。每天来去行色匆匆，脸上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丈夫也在外地，只有周末相聚又匆忙赶着上班。楼道遇见邻居，顶多点头示意，很少停下脚步寒暄客套。不是年轻人心气高傲，实在是精力被工作榨得所剩无几。回到家只想抓紧时间补觉，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应付邻里之间的闲谈应酬。时间久了，楼里不少人对小两口子有看法。楼下乘凉的阿姨凑在一起，时常议论。

“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见人总是冷冰冰的。” “住一栋楼，碰面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天天独来独往，看着不好相处，性子太冷漠。”

闲话悄悄传开来。大家习惯了热络的人情，便把苏晓两口子的忙碌疲惫，当成了生性薄情。苏晓隐约听过几次，却没有多余精力去辩解，依旧按部就班奔波在医院与家之间。

这天午后，暑气还没有散尽，小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住在二楼的陈老太买菜回来，突然脚下一软，直直栽倒在小区门口。老人摔倒在水泥地面上，一时动弹不得。很快围过来几个熟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想上前，转念又怕好心惹上麻烦，万一救出问题，家属怪罪下来说不清，脚步便往后退了退。有人掏出手机拨打 120，没人敢贸然触碰倒地的老人，现场一片嘈杂，却没有人敢靠前。

恰好苏晓下班回来，看见围拢的人群。她快步挤上前，认出倒地的正是二楼的陈老太太。尽管平日里在楼道碰面，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苏晓依然没有犹豫，立刻蹲下身。快速观察老人意识，拨开围观人群保证通风，检查呼吸、脉搏，轻声呼喊陈奶奶、陈奶奶。老人应声后，她说，不要紧，你感觉哪里不舒服？陈奶奶呜呜啦啦说不清。她把老人脖子上紧绷的衣扣解开，又帮着老人侧身卧着。老人似乎呼吸顺畅不少，周围的邻居一下安静下来，都望着蹲在地上的她。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苏晓脸上的汗珠不住往下流，她还是就那样一直在老人身旁蹲守着。她已顾不上浑身的疲惫，一边安抚老人情绪，一边留意老人身体状态。救护车来了。陈老太太的家人也闻讯赶到。看到是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苏晓出手施救，满心感激，连连向她道谢。方才围观的邻居也纷纷夸赞：

“亏得人家是个专业护士，不然真不知道要发生啥事。” “平时看着不爱说话，关键时刻真敢站出来。”

人群散去之后，苏晓一身疲惫，默默转身走上楼梯回家。

经此一事，楼里的闲话悄然变了模样。大家才慢慢明白，一个人见面不多寒暄，不代表心底冷血。有些善意，并不体现在客套的问候里，危难来临的时刻，才最能看见一个人的本心。热闹的客套容易伪装，挺身而出的勇气，才最是难得。

【作者简介】：

车向斌，陕西省潼关县人，现供职于陕西某报社。主要文学作品有：短篇小说《小张的爱情》《亳州人“出口”那些事》《郭二妞的爱情小差》《爱神的裁决》《秋日沉思》《过继》《二球》等；中篇小说《卤肉西施》《优秀的“坑儿”》《为您添彩》《潼关烧饼进大城》等。著有小说集《欲望之博》《优秀的“坑儿”》。现为陕西省职工作家协会理事。

  (本期编辑:武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