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第十四中学建校70周年纪念抒怀
黄鸿河
白驹踏雾光阴迫,蓦然回首十四中。
校建郊野寻古貌,面向沟壑觅旧踪。
原始操场铺绿毯,新兴校舍筑紫耸。
几回徘徊过门前,三缄无语望星空。
曾获羽翼鸿雁后,常思翱翔彩霞彤。
韶华未度书斋弃,流年学农兼学工。
掌上风云立壮志,胸中墨痕抑豪情。
楷书纠偏拓继往,杏坛实习不放松。
山间植树育青翠,岭前横干绿葱葱。
半世春秋雕泥塑,一片冰心琢玉功。
师生情怀今犹在,健康依然笑东风。
附旧文:
徘徊在十四中学门前

济南第十四中学是我的母校,我是1974年夏天从英雄山小学毕业后分到这所学校的,学校地址在经十路南侧,东边是建设路,西边是中光明街,路对面是岔路街,南墙外原是国营济南水泵厂,现在已经变成一座洗浴中心和一片高档住宅楼了。
解放前,这里还是一片沟壑纵横,坑洼不平的荒野,到处是浓烟滚滚的砖瓦窑坑,间有狼犬出没,有玉丰、玉记、大兴、永和四家窑场。1955年全国掀起公私合营高潮,根据济南市政府统一规划,几家窑场先后迁到了梁家庄,合并成立了国营济南砖瓦一厂,就是现在的济南南郊热电厂。1956年秋天,在这片遍地窑坑的废墟上建起了济南第十四中学,并于当年9月1招收了第一批学生,今年是建校70周年。
1978年夏天,我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最多掌握着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懵懵懂懂中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书,离开了这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学校,到今天整整48年了。
也是在1978年的春天,著名文史学家、诗人郭沫若先生用激情洋溢的笔调写就了一篇优美的散文《科学的春天》,他大声疾呼,科学的春天来了,文化的春天也来了。但是,我们这届毕业生中的大多数同学春天没有来,因为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正是万马战犹酣的关键时刻,600多万人备战高考的日子,我们这届毕业生绝大多数却掉入了被遗忘的角落。10个班近500名学生,只有三十几位精英同学受到了学校的青睐,给他们开“快班”复习功课,备战高考。
在这同时,我们这届同学正在学校的安排下轮流挖防空洞或学工学农,参加社会实践,或在混乱的分班过程中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有人或许会说,这是时代造成的。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是学校急功近利造成的,或许那些年绝大多数学校的领导都是这样做的。据说,今天的学校也有人仍然在这样做,急功近利,沽名钓誉,为了培养精英,有意识无意识中轻视了大批普通同学的学习。他们想的是在极少数精英同学中博得一个彩头,争取出几位高考状元,为学校脸上增光添彩。这种只顾少数精英,放弃绝大多数同学普及受教育的教学措施,冷了师生间的感情,打击了多数同学的自尊,令他们失去了求知的欲望。
时过境迁,近半个世纪风风雨雨,现在回忆当年,当然不是埋怨,只是为了记录一下这代人人生道路上的一段曲折。今天社会对“老三届” 兄长们的遭遇己经颇多了解,而且充满了惋惜和同情,但对我们这批1961年出生的“小三届”学生的遭遇却所知甚少。其实我们这代“丑牛”也是命运多舛,与老三届的经历没有多少不同,可能是济南十四中学70届学生中坎坷最多的一届。幼年在母腹中本就营养不良,少年时跟着父母过贫穷的日子暂且不说,上学后又遇到文革10年。这届学生文化水平普遍比“老三届” 差则是不争的实事。如果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拔乱反正作为标志:我们1978年这届高中毕业生应是“文化大革命”中最后一届高中毕业学生。
论其理由:一是因为当年“老三届” 初高中毕业生当时无法离校,我们这届学生只能延期半年入学,本身就耽误了学习;二是这届学生是共和国历史上学制最短的一届毕业生,小学五年,中学四年,学期总共只有9年;三是因为当时教育走极端,这届学生踏进学校便被取消了汉语拼音学习,致使这批人如今对网胳操作异常困难,但低一级学弟又恢复了汉语拼音学习;四是频繁的学工学农学军活动,严重冲击正常教学,四年中学实际只读了两年,部分同学文化知识达不到现在初中学生水平;五是我们这届高中毕业生,是共和国1600万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中最后一批。
我们这届学生学校生涯贯穿整个文/革,进入初中应该每学期学费2·5元,20块钱上完四年中学,学费确实不高,但学习环境不好,在后来人生道路上付出的学费可是太高了。进校报道后教室不够用,每个班“爆棚”,竟然塞进70名学生,呜呜呀呀如群羊一般,打架斗殴斯空见惯。直到现在我还纳闷,1961年不是新中国最困难的一年吗?父母怎么还生了这么多孩子?而今天的年轻人生活好了,但不愿意生孩子。我们这批同学个头普遍不高,人送绰号“一刀切。”
初一上半学期,虽说“人多瞎胡乱”,但在班主任孙年华老师的精心辅导下,学习还算正常。孙老师是我中学期间印象最深的老师,为人师表,教学敬业,我能记住的几篇课文都是她教的。1篇是司马迁的《史记·陈涉世家》,1篇是西汉刘向的《叶公好龙》,荀子的《劝学》。另外4篇是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孔乙己》《祥林嫂》《一件小事》。还学习了毛主席诗词好几篇《沁园春·雪》《采桑子·重阳》《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等。我清楚记得孙老师在讲台上背诵:“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长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众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 陈涉太息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当年孙老师那声情并茂的声音用“晴空一鹤排云上,便领诗情到碧霄”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孙老师个不太高,微胖,比我们大10多岁,扎两条短辫,事业心超奋,责任心极强。当时频繁的社会实践活动冲击教学,把孙老师急的不行,她便利用业余时间义务为同学补习功课,把我们这些心已经玩野的同学拢回学校,而且还掏出自己的工资为学生添置笔墨纸张,尽管很多“熊孩子”嫌她管得宽,搞她点恶作剧,但彼此间却建立了很深的感情。
孙老师最令我感动的是1984年春天,那时她已经离开学校调到政法系统,我也从农村插队回济南参加了工作,有一天她突然来到我家,从自行车上搬下很厚一摞书对我说:“你爱读书,我给你找了一些高考材料,你一定要参加高考,不然你会留下终身遗憾的”。
我1985年报考了山东省广播电视大学。可以说“电大”三年学习改变了我的人生。孙老师后来被评为济南市首届10大律师,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我们上初中从下半学期开始,就被频繁的学工学农学军所代替,直到高中毕业,其间1978年赶上恢复高考,这对极少数同学是一片佳音,但对90%的同学则是一声变频。学校变相放弃了对绝大部分普通同学的学习,把主要精力放在了30余名班干部身上,给他们开小灶,派最好的老师,提供最好的教学服务,为他们高考打基础做准备,为学校争取荣誉。但这30余名精英同学没有一位考上大学,这确实是一种遗憾。
回忆一下我们同学间的四年中学经历吧:
1975年5月,我们身背被褥,步行20公里到南郊九曲村参加夏收,学农半个月。任务是捆绑麦秸,捡麦穗,当时最难忘的是社员和下乡知青拔麦子抢收,手上拉出一道道血口。有人或许疑问,为什么不用镰刀割呢?因为山地缺水,拔小麦可以把麦根一起拔起,这样能减少小麦根对水的吸收;8月暑假去省新华印刷厂学工一个月;10月中旬去梁庄果园学农一个月,任务是挖沟填埋土杂肥。据果园师傅讲,这样能增加苹果糖分含量,增加产量,来年邀请我们吃苹果。不过来年师傅还真没邀请,同学们空喜欢一场。
1976年5月,学军一个月,任务是到济南军区后勤农场军训兼麦收,难忘的事是少数同学情蔻初开,朦朦胧胧谈起了小情调,这把尚未谈过恋爱的老师紧张的如临大敌,夜不能寐。老师尚未结婚,学生到先谈起了恋受,成何体统?经过三令五申,才把这股暖流截断,但这段经历已成为老同学们聚会时的笑谈。初中毕业后经历了第1次分班,同年9月,升入高中第一学期就去济南水泵厂学工两个月,干翻砂工,学开机床,跟着工人师傅白班中班两班倒。工厂给同学发手套、发肥皂、发洗衣膏,最难忘的是能免费洗澡,同学们增长了见识,干的还很开心。同时,借反击右倾翻案风批投降派宋江,我看完了一套《水浒传》,把梁山好汉108将,人名加绰号背的滚瓜烂熟。
1977年3月,学农半个月,是去历城县北康大队烧地瓜炕,栽地瓜秧。最难忘的是当地水坑中的饮用水绿成稠汤,里面鱼虫子、赖蛤蟆特多,知道了农民比我们更辛苦。9月在校内学工两个月,任务是挖防空洞,据说雇农民挖一天要1.25元工资,用学生不用花一分钱。我们这一组负责搞运输,是去黄岗拉沙、去狼猫山拉石头。记得战前动员者是一位背后都喊他大老吴的老师,在学校分管保卫,复员军人出身,文化估计比我们也高不了多少,他的战前演讲挖防空洞伟大意义没记住,但他最后一句话到现在还清楚记的,“如果苏修、美帝胆敢侵略,我们就把它消灭在十四中学门前。”说完还斩钉截铁的挥了一下手臂。
令人难忘的是大家挖防空洞,学校组织从各班中挑出的30几位“精英”同学温习功课,为参加高考做准备。我个人感觉此行为甚不公平,但又不敢说,我们这些“熊孩子”那里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最大机遇,当时我们的父母也不清楚,只是为我们准备好了上山下乡用的被褥。等到了高考关键时刻,别人进了考场,我们这些小哥们却在英雄山上玩起了抓特务的游戏,哪里懂得这是决定人生的最重要一课。
时光荏苒,四年中学寒暑假占了10个月,节假日占了7个月,学工学农学军及挖防孔洞占了8个月,常常是教室里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去社会实践,加上多数同学“快慢班”频繁分班后雪上加霜,“论堆”不再学习。这样的学习境遇,这样的教育安排,十几岁的孩子还能学到多少知识呢?
现在再回首看“学工、学农、学军”似乎也不无道理,确实锻炼了身体,增长了一些工农业知识,开拓了视野,甚少“骄、娇”二气和“小眼镜” 出现,不象现在的学生娇嫩易折,大半戴上了隐型眼镜。只是学工学农学军的时间太长了,本末倒置,忘记了毛主席说的是:“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
但是,我们还是要感谢十四中学的老师们,是他们抓紧时间,面对不正常的教学环境,苦口婆心为同学们义务补课,其情其景现在想起来还倍感亲切。不知孔方兄横行的今天,是否还有“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的自觉追忆。到现在我也不理解,学校为什么安排我们这届学生那么多社会活动,在国家文件中也没有类似规定啊。真把我们这届学生当成不好培育的一代放弃了吗?我倒是觉得当今的学生应该每年抽出一点时间去学工学农学军,接接地气,锻炼一下自己,别再把麦苗当韭菜,别再五谷不分。
1977年寒假后,防空洞不挖了,为了应对1978年的高考,我们七四级10个毕业班,其中9个班进行了第三次分班,分出重点快班一个,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师资力量,调集重点复习科目,加班加点开小灶,其他8个班作为普通班,说白了就是破罐子破摔班,班主任老师走马灯般轮流调换,学生爱学不学随便玩,只要不捣乱干啥都行,度过了一学期“兵荒马乱”丧失自尊的日子,这对多数同学的心灵打击很大,让许多同学丢掉了仅有的一点学习欲望,丢掉了对学校的好感,也让少数“精英”同学与大多数同学的感情距离拉大,直到今天交流时还若隐若现。
学校当初分班,当然是为了培养几个大学生为学校争得荣誉,但10个班级中考取的两名大学生均不是“精英班”出身,其中一位是我的同位,极老实且不善言谈的郭世香同学,考上了山东大学数学系;另一位是74级一班的李媛媛,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
田老师受到了同学们的普遍爱戴,后来他调到了济南市教师进修学院,成为教老师的高级教师,他虽然没有教过我,但我从心里佩服这位为教育事业无私奉献的老先生,这么一位敬业的好老师。
高中阶段,经过三轮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老师不知道学生,学生不知道老师的分班活动。我的最后一位班主任是董秋圃老师,那时候董老师40多岁,爱吸烟,人很精干,有个别同学大胆给他敬烟,他也一边接烟,一边批评一句“熊孩子别学吸烟。”他说话幽默风趣,也是教数学。他对校领导分快、慢班决策颇有意见,和几位有同感的老师守着全班同学也照样议论,他经常爱说的一句话是“赖蛤蟆爬到脚面上,不咬人也恶心人。”我记得他有一项绝技,如果那位同学交头接耳不听讲课,他会随手掰一块粉笔,隔数米准确砸到该同学的头顶上,其手段可媲美《水浒传》中的没羽箭张清,经常逗得大家一片欢笑。
高中分班后,我在校内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是他给的,我印象很深:记得那是1978年“五四” 青年节,我们这些信心全失根本无意高考的同学,在他的导演下,度过了一个离校前最欢快的节日。
四十八载春秋,掸指一挥间。虽然对过去的母校有“后母”的感觉,但师生间关系真的很好,没听说过“臭老九”这个词,教过我们的老师都温文尔雅,敬业本分,有一种浓浓的传统知识分子情结,至今想来还历历在目,感觉十分亲切,如洋气十足的英语老师王破旧,文质彬彬的语文老师朱宏,亲切和霭的数学老师左玉柯、徐成才...... 追着赶着义务为学生补习功课的老师们,你们是共和国的良心,你们还好吗?
前些日子看《济南日报》,欣闻母校正在移植全国先进中学,北京十一中的教学经验,“选课走班,一生一课程;学科教室,师生零距离,打破边界,人人都是教育者,”变革崭新的理念。我突发奇想,回母校看看又当如何?后母也是母亲啊,毕竟在我们人生阶段中养过我们一段,何况我的小学母校英雄山小学现在已经是十四中学的附属小学。
隔墙望着欣欣向荣的校舍和朝气蓬勃的小学弟、小学妹,我真的很欣慰,祝福你们啊,赶上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幸福时代。
2018年7月10日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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