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告别

    文/王平

秋的告别，没有长亭古道，只有一身悄然而至的秋凉。这份凉意从骨里生出，不等添衣，便教人打一个寒噤。

窗外梧桐，昨夜尚留残叶，今晨已然落尽。我拉开窗帘，恍然记起一桩尘封旧事。光秃枝桠直指灰蒙长天，像执笔的手，千般心绪，却落不下一字。那些心里话并未遗忘，只是再也没有可以寄送的人。

冬风扑面而来，凉意浸透衣衫。我才真切明白，秋天已然走远，冬天已站在门前。

细密秋雨缓缓落下，没有夏雨的急躁，也没有浅秋的缠绵。雨丝微凉，恰似说不出口的别离。离别原是这般，一点点渗入心底，待察觉时，早已浸满寒凉。

眉宇漫上薄凉，眉心浅浅的竖纹，是愁绪刻下的痕迹。这份寒意发自心底，挡不住，也藏不住。

陌上风来，掠过街巷屋檐，行人裹紧衣衫低头赶路。时光渡口，很多人事如掌心流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明知留不住，依旧忍不住回望。

夜半梦醒，恍惚又见梧桐满树金黄。清醒之后才懂得，树依旧，季节早已更迭，连梦境也日渐稀薄。

翻出泛黄旧信，字迹模糊，已记不清写给何人。只记得那年银杏灿然，笔下字字深情，纸上还留存旧日淡淡的墨香。信中不过寻常碎语：天很蓝，桂花开了，我想你。经过时光沉淀，句句弥足珍贵。

指尖抚过那个微微颤抖的“想”字，或许落笔之时，便隐隐知晓，有些文字终将成为过往，收信之人不会再来。信末没有署名，以为最重要的人不必留名，如今空白成一道缺口，再也无法填满。

最深的离殇，不必高声吟唱，只是唱给自己听，无人应和。

人生总在不停相逢与告别。盛大的离别如盛夏骤雨，更多告别却似秋叶飘零。没有饯行相送，只是一次寻常转身，有的人便消失人海。最伤人的，不是分开瞬间，是很久以后，才读懂那次转身就是结局。

冷雨之中，想起蒹葭苍苍的字句。多少故事落幕于萧瑟秋天，一次转身，便遥遥相望。雨雾朦胧，仿佛有身影立在彼岸，隔着烟雨与回不去的旧时光。

心事婉转，曲终只剩无声的沉默。

关上窗，雨声渐轻。红尘世间，多少情深缘浅，所谓来日方长，往往来日并不方长。信里有约：秋来，共看银杏。秋去秋回，银杏岁岁荣枯，那个“我们”，终究没有赴约。

都说敬往事一杯酒，再不回头，可谁又能真正做到？往事总在不经意间袭来，我们唯有向前走。待到想起故人不再刺痛，只剩一份淡然感念，便是释怀。

往后还会有新的秋天，新的落叶长风。

只是那个写满深情的人，早已留在旧时光。

我依旧独行，走在没有你的秋日。纵然回望不见故人，前路，总会遇见下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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