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中生百味,岁月负耕人
文/胡成斌
——写土地之上一代农人的期盼与无奈
你要写农民,就不能只写农民。
不能只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佝偻身影,不能只写田埂上沾满泥土的布鞋,更要深入那一方方田地,读懂藏在五谷杂粮里的心酸与期盼,读懂万千农户肩上压着的生活重量,读懂那份深埋心底、盼子成龙的滚烫心愿。
你要写万亩良田,早已颗粒归仓。秋风掠过田野,沉甸甸的玉米棒子褪去青绿,晒满了农家的院落、屋顶,金黄的玉米堆成小山,看着像是一年的收成落了地。可当细细盘算才惊觉,整整一万斤玉米变卖之后,堪堪够凑齐孩子九月开学的学费,勉强换来一部供孩子学习联络的手机。万斤粮食,是父母熬过大半年风霜换来的血汗,承载着全部期许,在农资涨价、物价攀升的现实面前,却单薄得不值一提。粮仓满了,口袋却依旧空瘪,丰收的喜悦转瞬即逝。父母紧锁眉头,日夜操劳,不求自己衣食富足,只盼孩子好好读书,将来不必再困于田垄,可那一片耀眼的金黄收成,终究换不来他们脸上舒展的笑容。
你要写抗旱祈雨的漫长守候。春日播种时,天干地裂,土地硬得像石块,农户们挑着水桶往返田间,日夜守在地头盼一场透雨。他们躬身下地,顶着春日的风沙,把种子埋进干裂的泥土,小心翼翼浇灌每一寸耕地,种下一整个秋天的希望。这份希望,一半盼五谷丰登,一半盼儿女前程。可即便风调雨顺迎来丰收,一年到头细细算账,扣除种子、化肥、农药的开销,除去耕地、灌溉的成本,往往只是不赚不赔。去年欠下的农资旧账还没还清,新一年的开销又接踵而至。哪怕种地利润微薄,甚至勉强保本,他们也舍不得让土地撂荒闲置。土地是祖辈传下来的念想,荒了田地,就像断了孩子读书的一点指望,哪怕辛苦耕耘只换来微薄回报,依旧日复一日守着这片土地,不肯轻言放弃。
你要写他们一生奔忙,却难攒下银两。从春种到秋收,天不亮就下地,日落才归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四季轮回里全是田间的劳作。除草、施肥、灌溉、收割,每一粒粮食都浸着汗水。可粮食的收购价常年低迷,辛辛苦苦一整年,除去各项成本,落不下多少积蓄。家里的开销、老人的医药费、孩子的教育费,像一座座小山压在肩头。一切苦累,父母都默默咽下,只把全部念想寄托在子女身上,盼读书能改变下一代的命运。守着土地难有富余,他们便背起行囊外出务工,离开故土,走进陌生的城市。
你要写走南闯北闯不出名堂,写城市屋檐下无处诉说的悲凉。农民工背着铺盖卷,穿梭在钢筋水泥的工地,顶着盛夏毒辣的烈日,冒着寒冬刺骨的风雪,在高空脚手架上劳作,在尘土飞扬的工地里奔波。粗糙的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手掌磨出层层血泡,后背被重物压得变形。他们省吃俭用,粗茶淡饭对付一日三餐,舍不得为自己添一件新衣,一分一毫都想着攒作孩子的求学开销,把挣来的钱悉数寄回家里。用布满伤痕的双手,托举起家庭,更托举起“望子成龙”沉甸甸的心愿。城市的繁华与他们无关,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他们却只能挤在简陋的工棚里。夜深人静之时,心中牵挂远方读书的孩子,满腹的疲惫与委屈,只能藏在心底,无处倾诉。
你要写土地是他们的根,是祖祖辈辈守护的信仰。老一辈农民一辈子扎根乡土,生于斯长于斯,土地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他们懂得土地的脾气,知道哪块地肥沃,哪块地耐旱,把一生的光阴都交付给田地。哪怕种地收益微薄,哪怕外出务工受尽奔波,他们依旧眷恋着脚下的泥土。农忙时节回乡耕种,农闲时外出谋生,土地是最后的退路,也是供养孩子读书最实在的依靠。他们不懂得宏大的道理,朴素的信念刻在心底:万般辛苦都不怕,只愿后辈跳出农门,有所出息。
一万斤玉米,是一家人一整年的辛劳,是田地里无数个日夜的守候。换来的不仅是学费与物件,更是一对父母望子成龙的满腔热望。这沉甸甸的粮食,藏着农民最朴素的期盼,也藏着现实的无奈。他们用汗水浇灌土地,用辛劳撑起家庭,一生勤恳,一生踏实。不奢求大富大贵,唯愿家人平安,孩子学有所成,不负自己半生吃苦,不负日日夜夜的殷殷期盼。
我们看见农民,看见的从来不是单一的劳作身影,是抗旱的坚守,是丰收后的无奈,是异乡的漂泊,是对故土的执念。他们守着万亩良田,守着世代相传的土地,用最平凡的付出,撑起一个个普通的家庭,也撑起了国家粮食安全的根基。读懂农民,就要读懂他们的汗水与心酸,读懂藏在烟火泥土里望子成才的执念,读懂土地之上,那一代又一代农人质朴而厚重的人生。
作者简介
胡成斌(笔名:凝渊):男,汉族,1980年1月出生于安康市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2022年毕业于杨凌职业技术学院农业生物工程分院,1999年开始发表作品,2015年至2018年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支部委员兼村文书,2018年至2025年12月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副书记,2026年1月起任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早阳镇人大代表,早阳镇党代表,西北工业大学法学本科毕业,乡村振兴规划师,汉滨区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协会会员。《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