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的 生 日（散文）
审核/王传现
娘的生日，是农历七月十六。
年年岁岁，节气轮回，这个日子娘牢牢记在心里，可年过花甲，她却从来没有好好给自己过一回生日。一辈子省吃俭用，把宽裕、疼爱都留给儿女，唯独委屈了自己。
七月十六的午后，暑气还未散尽。我身在单位，心里惦念着娘的生辰，便打去电话，告诉她下班之后，我和儿媳去买束玫瑰花，晚上好好给她过个生日。叮嘱她有空去菜市场，买点像样的好菜。
电话那头，娘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欢喜。一句记挂，就暖透了老人的心，她连连应着，感念儿女还记着她的生辰，笑着挂断了电话。仿佛能看见，电话那端的娘，眉眼弯弯，心底漾起浅浅的暖意。
晚上七点，暮色四合，我和媳妇捧着鲜花赶回家里。推开家门，却不见锅碗瓢盆的烟火，案板冷冷清清，完全没有过生日的热闹。
我心里有些不解，便问娘，怎么没有准备饭菜。
娘坐在灯下，语气平缓，慢慢跟我算起一笔过日子的账：“办一次生日，少说也要三百多块。一束玫瑰就要一百九十九，再置办一桌菜，一百多块也少不了。”
“你还记得1984年吗？那时候你爹在外打工，干一天才挣一块钱，辛辛苦苦一整年，也就挣三百六十五块。咱们过一次生日的开销，差不多就是你爹当年全家一年的生活费啊。”
娘叹一口气，缓缓说道，生活就像一张筛子，到处都是要填补的窟窿。这三百多块钱，可以填上生活里好几个缺口。
一个洞，是你爹常年劳作落下的腰椎间盘突出。省下钱抓几副药，他腰不那么疼，夜里便能睡个安稳觉。
一个洞，是餐桌上的粒粒米粮，懂得惜粮，三餐才过得踏实香甜。
一个洞，是冬日里爹身上单薄的衣衫，添一件寒衣，身子暖了，心里也就踏实。
一个洞，是家里的电费话费，费用缴上，屋里灯火通明，亲人之间也音讯相通。
听着娘一席掏心窝子的话，我心头阵阵发酸。娘这一辈子，心中装的全是一家人的冷暖安危，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前面。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奢华的宴席，家人平安顺遂，便是她最大的期盼。
夜色融融，晚风轻拂，我牵起娘的手，一同走向街边的花店。等他们从花店回到家中，儿媳妇早已煮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袅袅热气氤氲满屋。《祝你生日快乐》轻柔的歌声缓缓响起，婉转的旋律流淌在屋子的每一处，简朴的小屋，满是融融亲情。
生日可以过得简朴，但儿女的孝心，一刻也不能缺席。
待到周日，天朗气清。我驱车千里，奔赴乡下，把常年辛苦操劳、撑起整个家的父亲接到城里。
人世间最珍贵的幸福，从不是鲜花满堂的浮华，而是父母健在，一家人围坐相守，岁岁平安。惟愿时光慢些走，善待辛劳半生的爹娘，让他们好好安享这份烟火静好。
.2026年8月30日写于烟台福山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