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还是那么烫》
风一吹,麦浪就漫过我童年的额头
那是黄河臂弯里的土
是长江水送走的一程又一程
那年武汉轮渡上,江水把天际线拉得很长
很长——长到我走了五十年,还在路上
一九七五年,省团校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团徽别得端正
组织带我们去北京
天安门前,老师说:
"你们是来学习的,也是来接棒的。"
风很大,我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肯低
一九七六年,城里代课
临时工,每月十八元
就在那一年,我站在党旗面前
举起右手,一字一句宣誓
那一刻,血液涌上指尖
那只手,烫了一整天
我没舍得洗
一九八五年,团市委学校部
丈夫出差,我背着备课本和儿子的零食
牵着四岁的儿子,带一群年轻人北上
天安门前,我指着城楼对儿子说:
"记住这个地方。"
十年前老师在这里说"接棒"
十年后我站在这里
从被接棒的人,变成了递棒的人
上海外滩,儿子趴在我肩上睡着了
小脸贴着脖子,热乎乎的
路过杭州,一片柳叶飘进笔记本
我把它夹进一九八五年的秋天
一九八九年,省委党校
泰山石阶上,一步一停
爬到中天门,扶着栏杆喘气
回头看云雾里的来路——
人这一辈子,不过是在大地上写几个字
横竖撇捺,写对了是"人",写大了是"国"
一九九七年,维多利亚港
十六岁的儿子站在我身边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七月一日凌晨,国歌响起来
身边的人握着彼此的手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海风一直吹
"妈妈,他们为什么哭?"
"孩子,这面旗,等了一百年。"
后来带他上井冈山
黄洋界的风穿过竹林
我说:"九十多年前,有人在这座山上
点燃了新中国第一簇火。"
儿子看了很久,说:
"妈,就像你当年带我看天安门一样。"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今年"七一"
"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别在胸前
我摸着那枚章
指腹上有五十年的茧
像摸着1976年举起的那只右手
五十年了
右手还是那么烫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半生深耕黑土,古稀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乡音旧事、经年冷暖,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文风质朴,不事雕琢;诗语清浅,落笔见情。常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光斑,落纸成篇,自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