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元月中旬,冬日的左江宛如一条碧绿的绸带,在喀斯特群峰的簇拥下静静流淌。我与韩世峰,张友斌,王景超一起,随同许多和我们一样慕名而来的国内外游客,乘坐溯江而上的游船,进入崇左市宁明县的花山岩画景区。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区与国家5A级景区,这里藏着太多未解之密码。当游船缓缓靠近那片临江的绝壁,一幅幅悬挂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红色画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两千多年前古骆越先民的文明气息,瞬间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直击人心。

但见斧劈刀削般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赭红色的图案,似乎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远古祭祀。据船上的导游介绍:这些粗犷雄健的剪影,以平涂的手法勾勒出人、马、狗、刀、剑、鼓等反映人类生活的生动场景。画面正中,一位高达数米的正身“巨人”双臂高举、双腿叉开,头戴兽饰,腰佩环首刀,胯下似有坐骑,威风凛凛地俯视着下方众多形体短小、纵舞狂欢的侧身人群。这面单体面积达8000多平方米的绝壁,堪称一部镌刻在石头上的骆越“百科全书”,无声地诉说着古老图腾的虔诚与征战的雄浑。

望着眼前的巨大绝壁,震撼之余,我们心头的谜团也如左江的江水般不停翻涌——这面历经两千余年风吹日晒、雨打霜侵的崖壁,为何那抹赭红依然鲜艳夺目、不褪色迹?我们询问导游时,导游给出了“绝非刷新”的肯定回答。她说:“现代科学检测揭示,鲜艳的红色颜料仍为两千年前所绘,其主要成分是天然的赤铁矿粉。但仅仅用矿粉涂抹,在坚硬光滑的直立崖壁上,不出数年便会剥落。因而,两千多年前骆越先民们能让岩画永不褪色的秘密,必定藏在一种神秘的天然粘结剂中。但先民究竟使用了何种神奇的超级胶水与赤铁矿完美调和?个中玄妙,至今仍是科学未解之谜。这也是左江崖画神奇的地方。”

而比色彩更令人费解的,是作画的方式。江边的崖壁并非垂直,而是呈现出明显的负倾角,向内凹陷。岩画大多分布在距离江面15米至100米的绝壁之上,最高处甚至达130米。在没有任何现代起重设备的两千多年前,古人是如何攀上这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绝壁作画的?历代有人猜测是趁着洪水暴涨时乘船作画,但即便是滔天洪水,也难以触及如此高度;有人推测是从山顶垂下藤条悬空作画,但内凹的崖壁让藤条根本无法贴近岩壁;至于徒手攀爬,光秃秃的绝壁更是毫无借力之处。排除种种可能,最大的谜团指向了“搭架子”。但要在负倾角的悬崖上搭建百米高的竹木脚手架,其工程难度即便在今天也令人咋舌。那么,先民们究竟掌握了怎样高超的力学与建筑智慧,才完成了这项鬼斧神工的奇迹呢?

除了色彩与作画的谜团,岩画背后的深意同样扑朔迷离。导游介绍说,科学研究表明:这些画作并非一蹴而就,其创作过程前后持续了约700余年。那么,这些画作究竟承载着怎样的深意呢?专家学者研究多年后,有人认为,这是骆越民族首领用来显示统治力量、记录部落会盟的场景;也有专家推测,这是一场用岩画打造的、永不落幕的祭神大典。那高踞中央的巨人,或许是部族的首领,或许是沟通天地的巫师,而那些跃动的舞姿与庄严的铜鼓,也许是先民们祈求风调雨顺、庆贺丰收或战斗胜利的虔诚表达。但究竟如何定论,至今莫衷一是。

站在花山脚下仰望,那些“跳舞的先民”仿佛在向我们尽情展示着他们的人生哲学与信仰史诗。两千多年前的骆越先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文字,却用最原始、最磅礴的生命力,将他们的生活、战争与信仰,永远地凝固在了这片悬崖之上。
游船缓缓驶离,暮色四合,夕阳为古老的岩画披上了一层壮美的金辉,使其就像一位沉默的智者,伫立在左江畔,任由时光流转。它身上的每一个谜团,都是人类文明童年时期留下的珍贵密码。或许,正是这些尚未被完全破解的谜题,赋予了花山岩画穿越时空的永恒魅力。它不仅是属于中国的世界遗产,更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瑰宝,在岁月的长河中,继续诉说着那些迷一样的古老故事。
(乔新贤 2025.1.19 防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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