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家园》第224期
一块锅巴
序
岁月留痕，往事铭心。何先培先生一文《一块锅巴》，回望六十载前饥荒岁月一段往事。一方焦香锅巴，藏师者仁心，饱含温情与感动。本期辑录佳篇，以质朴文字追忆旧时光，感念良师风骨，把人间真情留存，以馈诸君品读。
一块锅巴
何先培（怀化）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有些小事,一辈子也忘不掉：有些所谓大事,一年半载就淡了！在我的记忆中,有一件小事,已经过去60年了,可我一直没有忘记,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这就是一块锅巴。一块锅巴,在大家看来是不值一提的；而在青少年眼中,更是嗤之以鼻！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天灾人祸,全国都在闹饥荒,很多人饿饭。那时我在一个镇读初中一年级,正是能吃饭长身体的时候,可就是吃不饱肚子,每天定量只有六两米,吃一歺都不够,肚子时常饿得“咕咕"。那时特别想吃饭,连上课都想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和油亮亮的大块肥肉,口水直流。就这样想着想着,肚子好像得到了安慰,45分钟过得很快,可老师讲什么我却坠入云雾之中。
一天下午,我从家里返回学校,要翻山越岭走20几里路。当走到学校附近河边深潭时,忽听一声巨响,十几人扑到河里抓鱼。过苦日子时,一些人在河边炸鱼,改善生活。
炸鱼很简单,先把炸药塞进一个陶瓷罐或玻璃瓶,再从口子里插进一根雷管,接上导火线,点燃数秒钟后往深水里一丢,一分钟后炸药罐在水里爆炸,被震晕的大大小小的鱼群就会随着丈多高的水柱翻出水面,白晃晃一片。这时,我也“扑通"一声跃入水中,沉到水底,看到一条尺多长的鲤鱼。我心里暗喜,双手抓住鲤鱼浮出水面。我将鲤鱼卖给街道一家酒店,两斤八两,店老板要给我钱,我不要钱,我要白米！于是店老板给我三斤大米。那晚我没有吃晚饭,天黑了我和三个同学一起,拿着大米直奔学校食堂,将三斤大米全都煮了。当香喷喷的白米饭煮熟时,教我生物的向宗望老师走来了,他络腮胡子,中等身子,弯勾鼻子,见人先笑。他讲课时经常给我们讲什么米好吃,什么菜好吃,讲得我们直流口水。平时他喜欢讲笑话,学生都很喜欢他。
我们盯着诱人的白米饭,可是没有菜,食堂菜盆里还有点盐水酸萝卜,我们每人盛了一碗饭,给向老师也盛了一碗饭,他说什么都不要,只要那块烧得焦黄的锅巴。我们四个学生就着那点盐水酸萝卜,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向老师嚼着那块焦黄的锅巴,看着我们津津有味地吃着白米饭,心里很高兴很满足。
事后我才知道,那天向老师儿子从乡下来,向老师把自己那碗饭给儿子吃了,对我们说他吃晚饭了。当时向老师看我们人多,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忍心吃我们的饭。我很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坚持叫向老师吃那碗饭呢？事情已经过去60年了,向老师也去世40多年了，可我对他那晚饭大口大口嚼着焦黄锅巴的情景，仍鲜活地闪现在我的脸海里。
作者简介
何先培，男，1948年8月，汉，湖南省溆浦县双井镇，中共党员，大专，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溆浦县融媒体中心，在《人民政协报》巜工人日报》《文汇报》《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等报刊发表多篇散文随笔。2022年在《中国报告文学》发表长篇报告文学《西望雪峰》(十六万字)。
本期编委
何崇元 何先培 何双倡
何治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