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里春秋（散文）

文/郭卫东

晨光斜铺进画室，三百余平方米的空间里，墨香是最安静的河。二十余位学员屏息端坐，生怕呼吸重了，会惊扰纸上那朵正徐徐绽开的淡墨。讲台上，黄国强手执狼毫，腕子一沉，花瓣的走势便在宣纸上定了乾坤。“小写意讲究骨法用笔，”他说，“第一笔下去，精气神就在了。”

墨色洇开的刹那，我忽然觉得那不是墨，是时光本身。一朵牡丹从含苞到盛放，原要经历月余的日升月落；而画家的笔，却要将这漫长的生命史凝于须臾。这何其难，又何其动人。侯云杰告诉我，过去自己瞎画了两年，总不得要领。“老师来了，才晓得什么叫气韵。”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我想起古人论画最重“气韵生动”，这气韵从何而来？从千遍万遍的凝望中来，从春看抽芽、夏看怒放、秋看凋零、冬看枯枝的三十年守候中来。黄国强与牡丹相伴半生，他说：“牡丹是菏泽的名片。一年四季皆可写生，观察它发芽、打苞、盛开、凋零——这些生命的流转，我都画进作品里。”

画案上铺开新纸，他又提笔了。独创的“色墨分层法”，先以淡墨勾勒花瓣骨架，再用胭脂、白粉层层叠染。墨色隐于色彩之下，若隐若现，像旧时光藏在繁华深处。这让我想起曹州牡丹的千年身世——从《诗经》里的“采兰赠药”，到隋唐宫苑的富贵之花，再到寻常百姓案头的一纸写意。牡丹从未离开过菏泽人的笔端与心间，它早已成为这座城市无法磨灭的文化胎记，一代代画家以笔为舟，渡这朵花穿越时间的河流。

画案之外，这朵花正走向更远的天地。丝巾上、茶具上、折扇上，写意牡丹静静绽放。一位浙江的游客，连续三年来菏泽赏花，每次都买一把牡丹伞。“撑开伞，就像把菏泽的春天带在身边。”我忽然懂得，一幅牡丹画的价值不只在于被观赏，更在于它能走进寻常日子，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点亮一个人的心情。去年底，“时代芳华”牡丹主题扇面展在北京举办，观者如云。这场景与四十年前何其相似——1985年，菏泽携三百余幅牡丹画与百余盆催花牡丹进京，累计观展近十万人次。四十年光阴流转，笔墨传承未断，只是当年的惊鸿一瞥，已成了今日的润物无声。

画室里，又有新人提笔了。墨色在纸上缓缓洇开，像一朵花在时间里苏醒。黄国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里有期许。他说：“艺无止境，我当继续求索，将不同品种牡丹的独特风姿以绘画语言呈现出来，让更多人因牡丹记住菏泽的美，爱上菏泽的魂。”

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我忽然想，所谓传承，或许就是这样——有人在画案前耗尽半生，只为让一朵花开得更久一些；而另一些人，又在同样的画案前重新学着让这朵花，开出自己的模样。墨色氤氲间，一座城市的花魂，便在笔墨起落中生生不息了。

作者简介：郭卫东，笔名石头，梁山人，大学文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齐鲁文学社签约作家、宁古塔杂志社签约作家。已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新闻、通讯等约600万字。作品发表至《诗歌月刊》《青年博览》《打工杂志》《人民公安报》《山东广播电视报》《山东法制报》《人民权利报》《大众日报》《山东商报》《济宁日报》《菏泽日报》《警钟长鸣报》《作家文学》《天府散文》《济宁文学》《鲁西诗人》《齐鲁文学》《安徽诗人》《首都文学》《江西作家》《三秦文学》《青年文学家》《千秋诗刊》《奉天诗刊》《现代诗歌网》《诗刊》《北国作家》《中国人民诗刊》《世界文学报》等。2005年出版个人诗歌选集《漂泊的思绪》一书、2013年主编出版书画集《曹州书画百家赏析》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