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化审美表达的新探索

   ——浅谈舞剧《秦风》的艺术特征

                       杨焕亭

      大型舞剧《秦风》，于8月28日晚首演，受到广大受众的热烈好评。作品以《诗经·秦风》中的经典诗歌为意象，以秦统一战争为主题，通过起伏跌宕的情节推进，性格鲜明的艺术形象，丰富多彩的舞蹈语言，生动地揭示了2000年前秦统一天下的战争与普通百姓生活和情感的关系，热情地讴歌了秦人敢为人先、爱国尚武、勇于进取的精神。是继话剧《秦筝》之后，我市文艺创作的又一重要收获。

      以小切口承载大主题，体现了《秦风》在题材选择上的创新思维。众所周知，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多民族中央集权国家的文明形态，其奠定了中华文明“大一统”的格局与制度基因，影响贯穿两千余年直至当代。这种特殊的文化特征使得在以往的艺术作品中，多聚焦于改革变法、帝王功业、制度一统的宏大叙事，而对于这一历史进程中普通百姓的命运和情感关注较少，甚至往往被以“战争代价”、“合理牺牲”而淹没。《秦风》的价值取向就在于，将审美的视点由“宏观”视角转向“人本”视角，选择从帝都咸阳近郊渭水河畔的烟火乡村为叙事切入点，诗情画意地呈现渭涣涣，蒹葭萋萋的山明水秀，情浓意重地展示人物彼此相爱，两情缱绻的痴云蜜雨，豪气干云地表现他们集耕战于一身的英雄品格。就在这样的氤氲中，朝廷统一战争的诏书颁布了。王命如天！母亲怀着为国效力的情怀，送儿子上战场；恋人依依不舍地为情郎束甲整装；男儿们相约离开故乡，驰骋壮志。这样的题材选择，使得国家统一的主题与个人命运理所必然地联系在一起，从而以微观叙事的角度外化出作品的史诗品格，向受众传递了一种中华民族亘古以来的“家国”情怀。这种“小切口，大纵深”的题材处理，表现出作者的创新思维和时代意识。正如文学评论家郭大章所说：“历史是什么……是战争，是血泪……但更多的，却是袅袅升起的炊烟。”

      以典型环境塑造典型人物，是《秦风》艺术上的审美自觉。美国剧作家罗伯特·麦基说：“人物是故事的灵魂，情节是人物的生命轨迹。”对此，《秦风》的作者有着明晰的认知。作品中虚构的两个人物——秦郎和阿葭，他们既是典型，“同时又是一定的单个人。”作者从三个层面突出塑造人物的性格特征，一是借自然环境塑造人物性格。将故事发生地选择在渭水河畔。它既是秦文化的根植地，又是中国农耕文明的发祥地。在这样典型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秦郎身上，集中了秦人勤劳、勇武、刚强的优秀品格，又保持了坦诚、直率、敢爱敢为的个性特征。因此，无论是在序幕还是第一幕，他一出场就以出类拔萃而成为舞台的中心。而渭水两岸的风物，同样缔造了蒹葭柔情似水、秀外慧中的性格。二者相映生辉，承担起推进情节，表达主题、外化秦文化内涵的价值和使命。二是借助于人际环境丰富人物性格。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与人的关系存在，是典型环境的另一个侧面。秦郎与阿葭不是独立于群体之外的孤立形象。在他们背后，是对一统天下有着强烈愿望的父老乡亲。编导充分发挥舞蹈队形构图的魅力，在《车邻闲居》一幕中，通过少女水边浣纱的热烈欢快，男儿棚下铸铁的阳刚青春，烘托出人物“和谐、安乐”的环境氛围。它成为表现秦郎与阿葭两情相悦，倾心相爱双人舞的重要依托，使得人物形象更加典型，性格更加突出。尤其是在《小戎思君》一幕中，当父母送子、妻子送丈夫的群舞传递出秦人“急耕战之赏”的群体情绪时，阿葭为秦郎束甲整装，秦郎与阿葭眉目传情，依依相别的情感内涵，就成为星辉璀璨的亮点。对此，舞蹈理论家吕艺生有十分精辟的论述：“独舞是点的深度挖掘，群舞是面的广度铺陈，二者共同构建舞蹈艺术的立体世界。”三是借助于“心理处境”深化人物性格。人物心理处境是指角色在特定情境下，内心所处的情绪状态。在《秦风》编导者的审美视域中，“家国”情怀与真挚的爱情，从来就是对立统一的整体。天各一方或战场烽烟，不但不影响相爱的两个青春躯体的彼此思念，而且因为它与统一天下联系在一起，而显得更加“人性”化。对此，编导表现出艺术的匠心独具。在《蒹葭望川》一幕中，编导以“情景”再现的表现手法，凭借婉丽缠绵的音乐节奏、蒹葭萋萋的水边景观和男女群舞，再现了梦里的“携手漫步”、歌里的“深情依偎”、思念中的“锦书云寄”，望穿秋水的暗暗祝福。不难看出，编剧和编导对“再现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艺术自律性的理性自觉。

      以“点”与“线”的交织结构故事，是《秦风》结构上的显著特点。面对秦文化这样厚重的资源，以小切口承载大主题，从微观进入叙事，无论对于编剧还是编导，都有着相当大的难度。惟其如此，它更见证了作者对艺术辩证法在艺术实践中运用的游刃有余。全剧选择以《诗经·秦风》中《车邻》、《小戎》、《蒹葭》、《岂曰》等四首诗歌作品为点，而以秦郎和阿葭相爱、相别、思念、凯旋为线，构建起一个完整的叙事体系。最后，以“秦诏版”将全剧主题凝聚在“天下一统”的高度。““舞剧结构不是框框，是支撑舞剧的骨架……”（舒巧语）

      衷心祝贺《秦风》更加精益求精，走出陕西，走向全国。

（本文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咸阳师院兼职教授、陕西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客座教授、美育研究中心特聘专家、咸阳市政协专家库专家、咸阳市新大众文艺促进会名誉会长、咸阳市作家协会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