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平陆:觅古记”系列
青石槽
——虞坂古道听马嘶
李惠民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6年9月1日 山西)
我是土生土长的平陆人。退休后,腿脚反倒更闲不住,总爱往山褶皱里钻。不为别的,就为那条藏在深山里的”青石槽”——虞坂古盐道。
脚下荒草没过脚踝,鞋底踩着被岁月磨得滑溜溜的青石板。低头看,那两道深达半尺的车辙印,像不像大地上两行流了三千年的泪?每次站在这儿,山风一过,仿佛就能听见古老的马蹄声,在石头缝里幽幽地回响。
这路,是老祖宗一锤一锤凿出来的硬骨头。当年运城盐湖的盐要往外运,中条山是绕不过的坎。老辈人烧石浇水,一镐一镐地刨,硬是在八公里的青石上劈出了这条路。坡陡得吓人,窄得两辆马车错不开身。几千年来,运盐的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把马蹄磨出了血。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新路通了,它才歇下来。如今,它成了平陆的”国保”,静静地躺在那儿,守着过往的云烟。
我最爱给来这儿的朋友讲那个发生在青石槽里的故事——伯乐相马。
春秋那会儿,古道上尘土飞扬。相马高手孙阳,也就是后来的伯乐,正为寻不到千里马而犯愁。走到最险峻的青石槽时,他看见一辆盐车死死卡在半坡。拉车的那匹马,瘦得肋骨根根支棱,皮毛被汗水和污泥搅成一团,蹄子磨得渗血。车夫挥鞭猛抽,骂骂咧咧。那马疼得浑身颤抖,任凭抽打,一步也挪不动。
路人指指点点,笑它连这点坡都爬不上去,只配宰了吃肉。可当伯乐走近时,那马突然冲他发出一声长嘶。那声音不像求救,倒像一腔委屈无处诉。清亮、浑厚,穿透了古道的喧嚣。伯乐心里猛地一颤,扒开乱毛污泥一看,这骨架,这筋脉,分明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只是天天在陡坡上拉重盐,吃着糟糠,再好的身板也被折腾垮了。
伯乐心里一阵酸楚,像见到老友受了委屈。他脱下身上的干净布衣,轻轻盖在那马血肉模糊的背上,长叹一声:”马儿啊,是我来晚了。”他掏出钱袋买下这匹马。旁人笑他傻,他却摇头道:”普通马干点轻活就精神,可千里马是用来驰骋千里的。好生喂养,不出半月,必能一日千里。”果不其然,后来那马身姿挺拔如松,四蹄生风。
比起”假虞灭虢”的金戈铁马,我更偏爱这个关于”识人”的故事。它藏在青石槽的褶皱里,告诉我们: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更不能看一时处境。每个人都要做自己的伯乐,低谷时不气馁,默默积累本领;也要学着做他人的伯乐,多一份欣赏与包容。
朋友们,下次来走走虞坂古道,脚踩车辙,触摸青石,也许就能听见那匹千里马穿越千年的长嘶——那是这片土地留给我们的启示:愿我们放平心态,看见潜力,不负这方水土的千年守望。


作者简介:李惠民,1967年11月出生,中专学历,平陆县圣人涧镇太宽村人。喜欢读书,热爱文学;学习写作,记录生活;回首过往,心绪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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