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逝去的同龄人
文/巩钊
昨天去县城草巷参加了宗亲巩富明的祭奠仪式,看着他的遗像还那么年轻潇洒,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富明是我的同龄人,知道他十年前患过一场大病,但是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说走就走了?晚上彻夜难眠,翻来覆去,想到了这些年来许多中途掉队的朋友们。
人这一辈子,一路走来,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有的人不过擦肩而过,相识只是短短一程,时过境迁便渐渐模糊;可也有一些同龄人,一同走过一段岁月,深深扎根在记忆深处。岁月无情,世事难料,当年并肩说笑的伙伴,不少人早早离开了尘世,只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念想。
老陈是我小学和初中时候的同学和同桌,后来又在同一个车间同一个工作台上班。二十多年前的一个盛夏,雷雨大作,晴空之下一声炸雷,猝不及防夺走了他还不到四十岁的生命。正是年富力强,上有老下有小,日子正要往好里过的时候,一场天灾,人说没就没了,看着他白发苍苍的父母亲和几个不懂事的儿女,我心如刀绞。自那以后,每逢电闪雷鸣的雨天,我的心里便堵得慌,心底不由得怨恨那狂暴的雷电,恨它这般冷酷无情,活生生击倒了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起老陈的音容笑貌,他还是一直笑瞇瞇的看着我,可世间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还有我的朋友魏建强,九峰皮鞋厂的同事。为人忠厚本分,心灵手巧,屋里的电线自来水龙头,电视机自行车,那里有问题了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可命运却没有善待他这个聪明人,在外打工期间,患上了肾脏衰竭症。病痛整整折磨了他十几年,无数次的血液透析,让他身心憔悴。漫长的年月里,他一直在和病痛苦苦周旋,受尽煎熬。在病症后期,骨瘦如柴的身上插满了十几个管子,床头摆放了各种各样的仪器,我难过得流下了眼泪。到他最后离开人世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我不知道他心里还有多少放不下的牵挂,或许是放不下八十岁的老母亲,或许是不舍刚刚学会走路的孙子。每每想起他离去时的模样,心里总是一阵阵发酸。
同事老杨,老家在华阴的深山之中。他性格腼腆,沉默寡言,平日里说话很少,干活踏实。读书识字不多,连自己是华阴杨氏后裔这件事都不甚知晓。大山出来的汉子,质朴木讷,不懂得什么家族典故,只知道埋头出力。谁也未曾想到,一场急病袭来,送去医院仅仅一月时间,人就匆匆离世。安葬之后,他的老婆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在医院老杨几次说过,他来西安打工这段时间是人生当中最快的,我带着他逛遍了西安的各个景点,让他这个山里人,开阔了视野,见识了世面。
张志超,来自汉中勉县,性情开朗,十分健谈,为人幽默,遇事足智多谋。往日共事的时候,有他在就不会冷场,遇到难处,他总能想出法子化解。那一年春节放假回家休假,我们商量好了正月初六过完年后再相聚。可到了初七、初八,却始终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打他的电话,先是无人接听,我以为他在路上。等再打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他女儿,告诉我他爸初六早上准备来西安的时候,因为急性心肌梗塞不在了。好好的一个人,约定好的相聚就此永远缺席,只留下往日谈笑风生的回忆。
还有酒店修理工王齐国,是个绝顶巧手。手上功夫了得,大小器械,到他手里大多都能摆弄修好,我还常常和他开玩笑,说他“除了导弹不敢修,啥都能修”。平日里热闹的单位,逢年过节看春晚,大伙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那年我已离开了酒店,从其他人发的朋友圈里看不见他,心里隐隐不安,经过寻问之后才得知他半个月前人已经不在了。一句句玩笑犹在耳边,一声声问候如在昨天。他知道我在家里做务猕猴桃,还开玩笑说等猕猴桃结下来了,他会带着全家人来吃猕猴桃的。可今天猕猴桃树上硕果累累,斯人已然远去。
这些都是和我年岁相近的同龄人。曾经,我们同在烟火人间,一起劳作,一起闲谈,分享过生活里的喜乐,也见过彼此生活里的奔波。本以为大家会慢慢变老,一同看遍四季流转,却有人中途离场,没能走到今天。
生死二字,从来残酷。他们有的遭逢意外,有的被病魔拖垮,有的来去匆匆,来不及好好道别。活着的人依旧往前走,可记忆不会消散。偶然看到相似的场景,听见一句熟悉的话语,就会猛然想起他们。
写下这些零碎的回忆,不为别的,只为怀念我那些早早逝去的同龄人。尘世匆匆,人生苦短,愿逝去之人安息,也愿活着的我们,懂得珍惜眼前的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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