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看爸爸编藤筐。他的手很稳,像变戏法一样,在藤条间穿来穿去,慢慢就长出了新花纹。我问他,爸爸,你会魔法吗?他笑了,说,傻孩子,生活里没有魔法。
他讲起自己十六岁那年,跟着县大队的几个人去探听界安炮楼鬼子的虚实。天不亮就出发,晚上披着星星回来。他说,不怕死就是我的魔法棒。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来我上了中学,每天清晨五点半妈妈就叫我起来,准备吃饭。门外妈妈用竹扫帚划拉地的声音,像一首永远不变的前奏曲。有天我起得早,看见妈妈弯腰扫地,被新出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说,妈妈,您起这么早,真像田螺姑娘(课本里的形象)。她直起身捶捶腰,说,哪有田螺姑娘,只有我这把老扫帚。
后来的冬天,我去看生病的姑姑。她坐在窗前织毛衣,毛线团滚到地上,我帮她捡起来。我说,姑姑,你织的毛衣像有魔法,穿着特别暖和。她停下手里的针,说,哪有什么魔法,一针一线都是时间。我看着她被针磨出小坑的食指,忽然想起爸爸的茧。
前几天,我又看见院内的雇的阿姨在扫院子。这次她旁边多了个小女孩,像是她的孙女。小女孩学着她的样子,拿着小扫帚划拉。老阿姨说,乖孙,扫地不是魔法,扫帚到了你手里,才会乖乖听话。小女孩仰起脸,奶奶,那你教我让扫帚听话吧。
我忽然笑了。原来生活里确实没有魔法,但每个人都在修炼自己的魔法。爸爸的魔法是把藤筐编的结实,老阿姨的魔法是让每个清晨都干干净净,姑姑的魔法是把爱织进一针一线。他们从不念咒语,只是把时间掰碎了,撒在寻常日子里。
所谓魔法,不过是一双手,一颗心,日复一日地做着一件事。直到那件事变成呼吸,变成习惯,变成别人眼里的不可思议。就像此刻,我把这些人的故事写下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也算是一种小小的魔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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