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笔下诗卷寻秋   

作者/葛国顺

时序流转，一叶惊秋。古人以立秋节气为秋季之始，而早秋则是立秋刚过，秋意未浓的时节。在这段时间里，各地虽大都暑气未散，天气仍较为炎热，但夏秋更替的趋势已然显露。因此，早秋也叫新秋、初秋。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把对秋天的感知落笔于诗词，一风一露，一水一花，将清秋的模样，永远封存在字里行间。今日重读这些脍炙人口的佳句，隔着悠悠岁月，依然能随古人的目光，细细领略秋的万般意趣。

最早感知秋信的，是早秋那一缕悄然袭来的西风。许浑《早秋三首·其一》传神地写出了早秋时节清新明丽的特点：“遥夜泛清瑟，西风生翠萝。残萤栖玉露，早雁拂金河。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淮南一叶下，自觉洞庭波。”长夜幽幽，清瑟之声漫过四野，西风吹拂，翠萝摇曳。暑气尚未全然退尽，草木依旧葱茏，却已有秋意，悄悄从藤蔓间滋生出来。没有萧瑟的悲戚，只有夏去秋来那一丝清浅微凉，这是初秋独有的含蓄，万物还未凋零，秋声已暗度人间。因为早秋刚好处于夏隐秋浅时，既没有盛夏烈日热浪的烦扰，也没有深秋寒蝉鸣泣的悲凉，所以才有夜空下诗人举目远眺，放飞心情的惬意。

一池秋水，照见秋日闲情。白居易在《池上早秋》饱含了早秋时分的诗情画意咏道：“荷芰绿参差，新秋水满池。早凉生北槛，残照下东篱。露饱蝉声懒，风干柳意衰。过潘二十岁，何必更愁悲。”诗人临水而立，看残照落向东篱，不必为草木凋零而生悲愁，秋，自有秋的从容气度。秋水满池、荷芰点缀，迎着徐徐秋风，漫步在碧波轻摇的池塘边，心中的忧愁似乎在不经意间便随清风飘散而去了。

宋人爱秋，爱在花间寻诗，于寻常光景里拾取诗意。早秋之美，美在不失盛夏的热情与浪漫。顾逢漫步庭园，”藕花香里去，独步自寻诗。秋意在何处，夕阳将下时。”早秋之美，美在有秋来的凉爽与清新。秋风拂过篱下花草，一人缓步徜徉，不必远赴名山大川，只在花木之间，便可捕捉秋的诗情。秋天不必轰轰烈烈，很多美好，就藏在独自漫步的悠然之中。

西风渐紧，黄菊盛放，便是秋意深浓之时。陆游的早秋静谧平和。“秋以为期。西风黄菊开时。拄杖敲门，从他颠倒裳衣。去年堪笑醉题诗、醒后方知。而今东望，心随去鸟先飞。”清秋气爽，池亭风清，携一壶薄酒，临亭小坐，看云卷云舒。秋适合小酌，适合释怀，于清风美酒之间，安放心中万千心绪。同处宋代的辛弃疾则写出了初秋的豪迈爽朗。西风起而黄菊开，秋风浩荡，菊花傲立，藏着词人胸中的旷达与意气。秋不止有清冷，亦有傲然盛放的风骨。

宋代词人柳永笔下的场景渐渐浮现，写尽江南秋暮的温婉怅惘：“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水面风来，清寒淡淡，水上苹花渐渐老去，韶华悄悄流逝。秋风吹老花草，也撩动人间的离愁别绪，淡淡哀愁，不浓烈，却悠悠不绝，道尽宋词独有的婉约秋味，伴随着秋意渐浓，那些夏日埋藏在心里的焦虑也渐渐消散。

俗话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立秋之后，万物逐渐走向成熟，人也到了应当顺应自然、保养身体的时候。无数文人墨客围绕早秋时节的养生之道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佳句。不止江南庭园，塞北的秋天，又是另一番雄浑气象。元代徐有孚《上京诗韵其三》云：“塞上寒风起，庖人急尚供。戎盐春玉碎，肥泞压花重。肉净燕支透，膏凝琥珀浓。年年神御殿，颁俊每沾侬。”边塞秋风骤起，寒气陡生，民间便有贴秋膘的习俗，秋风一至，滋养身体，迎接寒凉将至的日子。原来秋天，不只有登高咏怀，也藏着人间烟火，古人顺应时节，借食补抵御风寒，把对生活的妥帖关照，融进萧瑟秋风之中。

读遍这些秋之篇章，方才懂得，古人的秋天，从来不是只有悲秋。有早夜西风的清寂，有池畔秋水的安然，有花间寻诗的闲逸，有把酒池亭的旷达，有江南水畔的婉转，亦有塞上大漠的豪爽。他们看草木荣枯，感时序更迭，将所见、所思、所感，一一凝于笔墨。

千百年过去，西风依旧，秋水如常。当我们身处当下的秋日，翻开这些诗句，便如同跨越时空，与历代文人一同观风、临水、赏花、饮酒。诗词不朽，于是岁岁年年，我们都能借着前人留下的文字，读懂秋，欣赏秋，也安放自己心中一份清秋情怀。

（2026.8写于草页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