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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烟火间安顿内心
--再读汪曾祺《慢煮生活》有感
葛国顺
汪曾祺是中国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 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
《慢煮生活》是汪曾祺的散文精选集,完整收录《五味》、《昆明的雨》、《人间草木》、《星斗其文,赤子其人》等经典名篇,同时新增《猫》、《一技》、《名优逸事》、《和尚》、《一辈古人》等罕见篇目。《慢煮生活》共分为五个章节,分别是一花一叶皆有情,一茶一饭过一生,生活是很好玩的,万水千山走遍和花枝一束故人香。涉及了各种花鸟虫鱼、乡情民俗、凡人小事和旅途见闻,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代“生活家”汪曾祺是如何感受生活中那些被我们忽略的乐趣的。
再读汪曾祺先生的《慢煮生活》,仿佛静坐于一盏清茶旁,聆听一位饱经世事的长者娓娓谈心。他从花鸟虫鱼、乡情民俗、凡人小事、旅途见闻等多主题出发,字里行间详尽展现了一代“生活家”汪曾祺的精神世界与生活志趣。书中朴素的人生体悟,穿越纸页,安抚着当下浮躁的心绪。在他的眼中,生活本质就是简单并且充满乐趣的。他对待生活始终保持着积极向上的态度,也许在我们眼中很平常的事物,在汪曾祺的描写中也会变得极具生命力。
人们之所以喜欢读汪曾祺老先生的散文,文章不长,写人、写物、写事不讲修辞,随心所欲,信手拈来,却异常灵动鲜活。比如他在《枸杞》中这样写:从钓鱼台到甘家口商场的路上,路西,有一家的门头种了很大的一丛枸杞,秋天结了很多枸杞子,通红通红的,礼花似的,喷泉似的垂挂下来,一个珊瑚珠穿成的华盖,好看极了。这丛枸杞可以拿到花会上去展览。这家怎么会想起在门头上种一丛枸杞?
汪曾祺的一生是跌宕起伏的。出生在战争年代,因为母亲早早离世,汪曾祺便跟着继母和奶奶生活。历经风雨坎坷,尝尽人世起落,却始终保有一份难得的松弛。他留给世人第一重启示:世事常有无可奈何,倘若无力改变,便学着从容适应。适应绝非消极妥协,更不是随波逐流的麻木,而是认清现实之后,不困于执念、不陷于怨怼的通透。他成年之后,就投入写作事业。写作40年都无人知晓,直到60岁,他的才华才被别人看到。即使如此,他也从未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他在慢慢悠悠中,品味生活带给他的一切。汪老在《慢煮生活》中说:“人,是美的,是诗意的。你很辛苦,很累了,那么坐下来歇一会儿,喝一杯不凉不烫的清茶。不纠结、少俗虑,随遇而安,以一颗初心,安静地慢煮生活。”半生颠沛,他被下放乡间,没有沉溺苦难自怨自艾,反倒留意田间作物、水边游鱼,观察寻常百姓的日常百态。环境无法随心选择,但心境可以自我掌控。外界风云变幻,若是一味抗拒、纠缠不休,只会徒增内心煎熬;学会接纳现实,安顿身心,才能在困顿之中守住一方精神天地。
在经历人生的种种磨难之后,汪曾祺在《慢煮生活》中提到,我到晚年才悟出的三个道理:一是既然无法改变,就努力去适应。汪曾祺说:“凡事都是这样,要能适应、习惯、凑合。自然接受生老病死,当然病痛折磨也就这样了,习惯了,也就过去了。”痛苦是生活的附属品之一,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有些人不断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但还是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仍旧一意孤行,只会感觉生活越来越痛苦。我们要先承认痛苦的存在,才能更好去面对,让自己不断去适应,这才是积极的人生策略。只要能够适应生活给予你的各种挑战,你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番风景;二是寻找生活中的乐趣。生活中还有各种有趣的事可以做,假如感觉生活苦闷,就努力去尝试新的事物,从中找到乐趣所在。对汪曾祺来说,美食就是世界上最治愈内心的存在。他爱吃,也会吃,在他的描绘之下,所有的色香味反复立马映入眼帘。他从故乡吃到他乡,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专门找当地的特色美食。在《慢煮生活》中还有不少美食的制作技巧,生活的乐趣很简单,有时候不过是一份热腾腾的饭菜;三是学会感受生活,必要时候“慢”下来。汪曾祺说:“我认为,最美的日子,当是晨起侍花,闲来煮茶,阳光下打盹,细雨中漫步,夜灯下读书,万般惬意。”真正的幸福并不是有花不完的钱,从日出到日落,只要做的是喜欢的,是享受的,那每天都是值得的。很多人为了得到所谓的财富,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身心都遭受巨大的打击,甚至引起不可逆转的后果。
人这辈子究竟要经历多少才能读懂人生的真谛?每个人不断要去适应生活给予的挑战,但只有经历足够多,才会发现,那些执着的东西,不过是浮云般的存在。生活从不会永远一帆风顺,磨难与琐碎本就是常态。许多人终日愁眉紧锁,紧盯生活的缺憾,却看不见藏在缝隙里的温柔。乐趣,是我们对抗庸常与失意的底气。拥有发现美好的眼睛,愿意主动为平淡日子增添趣味,纵然身处低谷,精神也不会荒芜。汪曾祺写美食、草木、乡俗人情,正是因为他愿意俯身拥抱细碎美好,把寻常日子细细“慢煮”,熬出独属于自己的滋味。
汪先生更为动人的箴言,便是那句:“人不管走到哪一步,总得找点乐子,想一点办法,老是愁眉苦脸的,干嘛呢?”这是他送给所有人的生活良方,也是《慢煮生活》贯穿始终的底色。人活着,总要保有一点兴致,寻几分日常乐趣。这份乐趣不必宏大,不必昂贵。可以是逛一趟菜市场,看新鲜水灵的瓜果蔬菜;可以是侍弄几株花草,静待花开;可以是下厨烹调一餐家常菜,体味烟火滋味;亦或是闲时读书写字,静观云影天光。
通达适应环境,用心寻觅乐趣,两层道理相辅相成。适应,让我们放下无谓对抗,与周遭和解;寻找兴致,让内心保有温度,不至于在平淡里日渐消沉。二者合一,便是汪曾祺式的生活智慧:不奢望事事圆满,却尽力好好生活;不逃避人间苦楚,却主动打捞美好。
如今我们身处节奏飞快的时代,焦虑、烦闷时常裹挟人心。我们总向往远方盛大的幸福,却忽略了眼前触手可及的欢喜。重读《慢煮生活》方才醒悟,幸福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接纳不能改变的境遇,不内耗、不纠结;在烟火日常里主动寻觅乐趣,留存热爱与兴致。
人生漫漫,学会和生活温柔相处。人生是要不断前进的,但是节奏可以自己把握,留一点时间欣赏沿途的风景,让生活慢下来,去感受自己收获的喜悦吧。以从容接纳风雨,以兴致滋养岁月,小火慢熬,细细品味,平凡的一生,亦可暖意绵长。
(2026.8写于草页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