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的家书——读张军散文《中元节祭祖》
楚廷富
一
二零二六年，农历七月十五，
中元节的夜晚，泰山南麓，双龙路口。
我和妻子，在十字路口的西南角，
点燃了第一张火纸。
这不是迷信，这是一封家书，
写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这不是烧纸，这是一场对话，
跨越阴阳，跨越生死，跨越四代人的沉默！
二
妻子教会了我敬畏。
我从小以为，祭祖是迷信——
父亲领着我去村南烧纸，
我问："这里没有坟头呀？"
父亲不答，凭记忆校准祖坟的位置。
后来我才懂，
他不是不答话，他是说不出口。
八十亩地，一车元宝换一具尸体，
曾祖父被耙齿贯穿头顶，
家道中落，祖坟被毁，父亲失去了坐标。
他不是不想告诉我，
是自己也找不到啊！
三
今夜，我终于找到了通路——
古老的仪式，可以让心意穿越阴阳。
幽冥教主开路，城隍土地，
山神五道，护法善神，
请诸位护送，代为转交，
将这封家书，
送到我从未见过的先人手中！
高祖父张士安，您收到了吗？
曾祖父张兆顺，您收到了吗？
祖父张鸿会，您收到了吗？
父亲张玉杰，母亲张翠香——
爹！娘！儿子给你们送钱来了！
四
第一堆火，给父母。
我对着火光，泪如泉涌，痛如刀割。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你们穷困中养大四个孩子，
而我，自己当了父亲，
才懂你们的艰难！
一个孩子，两个人培养尚且吃力，
你们四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们没教我认祖坟，
却教会了我做人；
你们没留下万贯家财，
却留下四个顶天立地的儿女！
爹！娘！儿子在火光中磕头，泪水长流！
五
第二堆火，给祖父。
祖父，我是张军，您的孙子！
我对您没有印象，
只记得祖母戴着帽子，缠着小脚，搓着麻线。
母亲说，您特别偏爱我，
可我连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今年，我第一次给您烧纸，
想对您说——
您可以托梦给我吗？
我想弄清曾祖父的故事，
做一个明白人。
祖父，您可听见孙儿的呼声？
六
第三堆火，给曾祖父。
您大名张兆顺，
外号"张二辣子"。
听说您一天能刨地一亩，
人高马大，饭量大，力气大，
农具都用大号的。
八十亩地，是您挣下的；
村西头最大的院子，是您亲手盖的。
可是，您太能干了，
能干到让人眼红嫉恨！
内鬼通风，绑票者下毒手——
一车元宝，换不回您的性命；
一支耙齿，贯穿了您的头顶。
曾祖父，我是您的曾孙，
如今在泰安教书育人。
我的儿子，您的玄孙张昕昱，
身高一米八五，有一张明星脸。
您看到了，一定欣慰吧？
今夜，我第一次给您烧纸，
以后年年都会来。
您吃好喝好玩好，
保佑咱们家人丁兴旺，平安吉祥！
七
第四堆火，给高祖父。
张士安，我是您二儿子的曾孙。
我看过家谱，您有三个儿子，
今夜，按风俗给您烧纸，
您在外面，自会有人邮去钱财。
您别舍不得花，
这是晚辈的一点孝心。
八
火光照亮了夜色，
也照亮了四代人的面容。
我看不见他们，
却能感觉到——
他们在火光中注视着我，
在青烟里倾听着我，
在风中，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
烧完纸，我和妻子跪地磕头。
心情很充实，默默回到家中，
安然入睡。
今夜，我写了一封家书，
以火纸为信笺，以火焰为墨汁，
以青烟为邮差，寄往幽冥。
这不是迷信，这是——
一个漂泊的儿子，
在火光中找到了回家的路。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