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感怀——读尚东风《节令诗四首》
楚廷富
一
除夕夜
鞭炮声响了整整一夜
尚东风站在窗前
看烟花一朵一朵炸开
又一朵一朵熄灭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热闹
是不是因为害怕安静
所以才用这么大的声音
把这一夜填满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
天亮之后
满地都是鞭炮的碎屑
像一场狂欢
留下的灰烬
他弯腰捡起一片
纸屑还是温的
像刚刚熄灭的体温
二
立春那天
尚东风推开窗户
风还是冷的
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硬了
他站在窗前
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了
疫情像一场大雾
把所有人的生活
裹在里面
如今雾要散了
他能感觉到
不是突然散的
是一点一点
像冰慢慢化成水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诗
“寒夜千帆浓雾锁
艳阳一刻碧空开”
他写这句的时候
还不知道雾什么时候会散
但他相信
一定会散
他关上窗户
转身出门
走到街上
风迎面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
但没有缩脖子
三
元宵节的灯市
人山人海
尚东风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停不下来
也不想停下来
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肩膀上
手里的糖葫芦
蹭到了他的肩膀
留下一道黏甜的印子
他没有擦
卖灯笼的老太太
手冻得通红
他买了一个
老太太笑着说
“小伙子，明年带对象来”
他笑了笑
没说话
走出几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在吆喝
声音淹没在人声里
他忽然觉得
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不是隔离
不是核酸
不是健康码
是人挤人
是糖葫芦蹭到肩膀也不恼
是陌生人跟你说一句家常
是你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
四
冬至那天
尚东风起得很早
他走到廊下
闻见一股香气
梅花开了
不是那种扑鼻的香
是若有若无的
像一个人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提醒你
她来了
他站在梅树下
看那些小小的花朵
在寒风里
微微颤抖
他伸手
想摸一下
又缩了回来
他怕一碰
花瓣就掉了
他忽然觉得
梅花是最懂时间的
它不在春天跟百花争
不在夏天跟荷花比
不在秋天跟菊花抢
它选在最冷的时候开
不是因为它不怕冷
是因为它知道
在最冷的时候开
才有人记得它
五
四首诗
四个节气
春节的热闹
立春的希望
元宵的烟火
冬至的梅花
尚东风写的不是节气
是时间里藏着的东西
热闹里藏着恐惧
希望里藏着忍耐
烟火里藏着渴望
梅花里藏着智慧
他把这些东西
一个一个翻出来
摆在纸上
像一个人
把口袋里的东西
全部掏出来
摊在桌上
然后告诉你
你看
这就是时间的样子
你以为是节气在变
其实是你自己在变
六
有人问他
你为什么写这些
他说
因为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
去年的鞭炮声还没散尽
今年的梅花又开了
快到
上一次团圆饭的热气
还在心里捂着
下一次团圆
已经在路上了
他写这些
不是为了留住时间
是为了提醒自己
时间虽然快
但每一刻
都值得记住
他顿了顿
又说了一句
“记住不是为了不忘记
是为了有一天想起来的时候
还能感觉到当时的温度”
七
读完这四首诗
尚东风把笔放下
窗外
没有鞭炮声
没有梅花香
只有路灯
照着安静的街道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句子
想起除夕夜那片温热的纸屑
想起立春那天打在脸上的风
想起元宵节老太太说的那句话
想起冬至早晨那朵没舍得碰的花
他忽然觉得
他写的不是诗
是时间的标本
他把每一个瞬间
压扁
风干
夹进纸页里
这样
时间就走不掉了
八
四首诗
就是四坛酒
一坛埋在除夕的雪地里
一坛浸在立春的河水里
一坛挂在元宵的花灯下
一坛藏在冬至的梅树根
尚东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埋在哪里
等到下一个除夕夜
他会一个人
提着铁锹
走到院子里
挖开冻土
拍掉坛口的泥封
那时候
酒应该已经酿好了
他倒出一杯
酒的颜色
是时间的颜色
他喝了一口
酒的味道
是四个节气的味道
辣的是春节
涩的是立春
甜的是元宵
冷的是冬至
他一口气喝完
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杯子底下
压着一句话
“明年
还酿”
作者简介：
楚廷富: 中国诗歌网协会员,认证诗人丶作家;泰安市诗词学会会员;肥城市作协会员;肥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1941年12月生，男，汉族，山东肥城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曾任解放军某师团，肥城县新闻干事，文化局局长，中共肥城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兼《肥城市报》总编辑,双高职称.
作者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其中诗词就有600多首，仅《春夜》一书就占了150多首。诗歌《春夜》曾获全国副刊评选一等奖；诗歌《父母是我们心中的丰碑》被中国当代文学授予“中国当代百佳诗人”称号奖章。先后出版了《春夜》《长相思》《历史的机缘》三部文学专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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