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这是一部以"耕读"为魂的家族史诗。从战火纷飞中的负笈从军,到新中国建设的转战南北;从高原戈壁的艰苦岁月,到归乡务农的筚路蓝缕,王启峰先生于困顿中守书香不灭,于屈辱中持气节不屈。六子登科,非一日之功;薪火相传,乃三代之积。今日重读,不仅见一个家族的坚韧与荣光,更见中华民族"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精神密码。愿此家史,激励来者,照亮前行之路。
耕读之家——家史记
引言:今年父亲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母亲诞辰一百周年。 遥想父母当年抚育之恩,不胜唏嘘,难以自已。音容笑貌,恍 如眼前。谆谆教诲,言犹在耳。忆往昔坎坷岁月,感慨系之。 今作一诗歌云尔,以兹纪念。
上 篇
红日天鸡唱,照我祖茅庐。癸丑喜璋弄,家君冠东明。
父少天资慧,弘毅志有恒。安驾庄学堂,教会名萃英。
爷执校庶务,父乃一顽童。屋内师讲读,父外窃耳听。
师问乃未已,窗外父应声,所答无舛谬,口齿伶俐清。
惊疑唤父入,再叩再对应。师爱其聪睿,欲收为学童。
家贫戚戚贱,箪瓢屡罄空,爷奶东西赊,筹措于亲朋。
高粱二百斤,修金代于充。学具悉齐备,免赀惠以赠。
乌飞而兔走,转瞬高小终。一牧师引荐,入泰进萃中。
负囊别爷奶,少小离乡井。踽踽行百里,萃英纳新生。
半工半读书,朝夕度倥偬。半者熟牛皮,石灰雾气腾。
刀剔馀肉毛,手蚀渍血红。拂晓汲奈河,睡眼尚惺忪。
挑水四十担,枵腹空饥鸣。日上三竿时,池满缸溢盈。
半者习诵读,黄卷伴青灯。间或传教士,引介习圣经。
经史子集选,诗吟风雅颂。算术艺国语,新文新思风。
西学东渐入,家国情愈浓。卓荦更佼佼,为师授门生。
九一八事变,投笔怒从戎。将领冯玉祥,麾下手枪兵。
父后患眼疾,退伍回萃英。七七卢沟桥,日寇突进攻。
国军奋还击,伤员日激增。津浦线南撤,途中经岱城,
火车站内外,坐卧尽伤兵。父率爱国生,扶伤揾血浓,
清创并敷药,昼夜侍不停。革命军医院,垂青父忠勇。
直擢看护长,临危父挺膺。日军机过鲁,直扑泰安城。
狂轰再滥炸,颓垣伴哀鸿。爷忧子处险,仓皇奔萃英。
残肢又断臂,瓦砾飘血腥。模糊无全尸,亲人难辨清。
爷以儿已卒,掩面泪喷涌。踉跄返家去,祖母放悲声。
日夜雨泣啼,泪尽成瞽瞳。鸿雁不传书,父则在豫境。
日机轰炸前,随军已南行。转战湘桂地,河南又返程。
茫茫两不知,险象却环生。豫中两军战,失利散兵勇。
军医院解散,各自奔西东。一日走河沟,遭遇东洋兵。
日兵哇哇喊,父旋脱险境。倭寇身后追,子弹乒乒乒。
我父躲煤窑,口音不相同。煤哥是同胞,拽父进窑洞,
脱父身上衣,裸身抹黑胴。丢过一煤筐,拖煤混一同。
日军追至后,父已隐形踪。逃过生死劫,侥幸获重生。
身似飞蓬草,河南入晋城。友作伐柯人,与母牵赤绳。
母亲身孤苦,五岁丧其亲,寄人篱下怜,童年叹伶仃。
婚后初女诞,经岁大儿生。抗战胜利后,国府发布令。
花园口修筑,父亲去应征。日日背负石,戴月还披星。
母身怀六甲,寻夫踏行程。旅途多不测,两童难与共。
寄女于义母,子抱随母行。豫内诞次子,三子而后生。
母觉家稍安,返晋带女童。义母则再醮,托女申家中。
女已不识母,躲跑一溜风。母在女后追,百唤不回应。
申家人谓母:早认女螟蛉。两地音信绝,始料未及惊。
嫠妇梅二度,竟将女赍送。无奈母回豫,抽噎不成声。
阿姊成年后,方晓其中情。几度喜团聚,落户终难成。
曾随家赴青,书读初中生。气候不宜人,辍学返晋城。
十八即出阁,一女三男丁。中岁心向佛,乐善施众生。
七秩罹疾患,终老于晋中。可怜大阿姊,离群孤雁鸣。
父在外飘泊,渐起回乡情。返鲁看爷奶,父母子相逢。
爷奶喜极泣,仿佛在梦中。非但儿未没,还带一家庭。
祖母自怡悦,神奇目复明。爷虽不识字,珠算无师通。
家窭无算盘,画盘于地坪。石子充珠子,上下档分清。
唤孙学珠算,小九九记清。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
倦学孙偷逃,爷追六岁童。孙后入囷仓,算盘精益精。
爷孙有灵犀,启蒙童子功。此乃后话也,于斯不赘评。
草庐贫如洗,家徒四壁空。西北风吹起,敝墙呼啸鸣,
父捋秫秸秆,根根塞豁缝。心内生愧疚,立意改穷境。
父有报国志,才学当致用。商酌予爷奶,求职上北京。
爷恐儿起晚,就火燃火绳。火绳条条换,一直到黎明。
呼儿快起床,爷奶相扶送。赴京工作后,新中国尽忠。
援朝送军火,多载亲发明。北上鸭绿江,南下援越送。
政权渐已稳,生活始安宁。京生四五六,六子渐长成。
父骑车下班,稚子奔出迎:我爸回来了!四合院传声。
有趴后货架,有坐车梁横。长兄帮推车,一蹬一蹬行。
膝下承欢愉,殷殷父子情。每逢休假日,合家游京城。
北海颐和园,八达岭长城,天坛什刹海,故宫十三陵。
父滔滔不绝,讲史与子听。什么吴三桂,什么引清兵,
什么起义军,什么李自成。自挂煤山树,崇祯明思宗。
大孩朦朦胧,小童耳旁风。雨露滋心田,滴滴细无声。
白日忙工作,夜晚教孩童。训子勿贪耍,学是一世功。
少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非学无以才,非志无以成。
母亲持家务,不误识字功,认字能逾千,读报可顺通。
父亲教大孩,大孩辅小童。看书看画本,气氛暖融融。
国庆十周年,父母去游行,长兄十五岁,卓殊校遴中。
蓝裤白衬衫,潇洒绰姿丰。妙龄舞大头,倜傥托球庆。
后队国青乒,挥拍庄则栋。兄亦爱乒乓,录选少年宫。
常与庄切磋,球技日渐精。二人如手足,一段雅趣情。
步过天安门,主席笑盈盈。伟人挥巨手,山呼万岁声。
父母子雀跃,激动而庆幸。一九六〇年,国家发号令。
支援边疆去,父亲勇请缨。上级赞许后,携家奔西宁。
漠漠戈壁滩,苍凉草不生。马匪数洗劫,断壁留弹孔。
西宁虽省府,到处是坟茔。冢破露白骨,骷髅零乱横。
父入贸易口,运输做交通。矿物南北运,夜寐复夙兴。
青海湖网鱼,困难单位送。铺路再下马,中苏铁路停。
柴达木盆地,陕甘宁川蒙。地地有贸易,处处关父情。
子入中小学,母爨观幺童。朔风多透骨,夏日少蝉蛩。
青稞面粗粝,吞咽不轻松。八十度水沸,饭肉皆夹生。
饥馑悄然至,残渣皿舐净。上课心飘移,饥肠时时鸣。
在京享优渥,于此入困窘。我父劳碌碌,无心改初衷。
高原空气薄,父面疮流脓。初时未介怀,谁知久益重。
夜卧面覆巾,晨起透湿拧。半年不治愈,医说换环境。
忖度萌去意,务农亦光荣。提交退职书,携家回山东。
闻子归故里,叔婶搀奶迎。一九六二后,干部变老农。
中 篇
赵家颜子村,籍贯之元元。先祖徙居此,十二世裔传。
村有五小队,人口不足千。姓氏二十多,亲戚复连环。
非为膏腴地,多是贫瘠田。日出而劳作,日暮牛车还。
水塘虾鱼跳,芦苇摇曳弯。折苇做横笛,孩童吹呜咽。
农村天地广,景色另一番。少儿不识愁,哪知归乡难。
安家自置屋,八口两间半。父亲三兄弟,名讳峰峻岩。
堂兄弟十一,六七贤淑媛。六二回村时,国正渡难关。
农民犹为苦,主粮地瓜干。晒干若遭雨,绿醭变黑斑,
甚者心烂透,中空馀边缘。嘻曰戴眼镜,趣中透辛酸。
煮前三漉水,兀自苦舌尖。咸菜是主莱,面食不常见。
菜糊稀稀喝,吃肉望眼穿。食乏不果腹,头焦心忧煎。
衣久生虮虱,疮破桃花艳。孑孓水中泳,蚊蝇舞翩翩。
今捉老母猪,古有扪虱谈。华佗纵再世,争奈传染源。
卫生医药少,清洁无条件。六子都上学,中初高小全。
父亲晓渔艺,纲绳网坠铅。抽空打打鱼,集市换点钱。
偶尔有客至,亦能解解馋。母亲巧女红,刀尺裁剪娴。
纫机声轧轧,盈得一二泉。俗说凤下枝,不如鸡和犬。
在京人趋鹜,旋里日疏远。父心如止水,縠平不惊澜。
有人启疑窦,还乡取轩冕?父闻则绝倒,平生不欲官。
戏不用封爵,只为稻粱谋。既已亊农务,便有农民样。
父摘手腕表,滴嗒止作响。父脱哔叽裤,革履与西装。
领带打成卷,一刬置于箱。着之老布衣,附之旧时裳。
兄弟有长幼,衣服有短长。伯衣退与仲,仲再让叔季,
季又转与稚,悬鹑母缀忙。裁剪余角料,我母悄收藏。
积微而成著,花色各异样。片片巧缀连,彩被做两床。
夫尽小者大,萤火聚焱光。撙节无靡费,见阙则衬帮。
族婶生平寒,冬卧冷席炕。母恻送衾褥,初暖泫然伤。
人请母做衣,样式中山装。立领改翻领,布钮变塑扣,
四袋有明暗,兜盖笔架样。男裤前开门,女裤偏一旁。
一改大裆裤,农人矧向往。右衽易对襟,助推新时尚。
物什器具异,引人凝睇望。茶壶釉仙女,盘饰牡丹芳。
板吊千钟粟,倚壁并红箱。细布花绸被,毡毯木漆床。
尺雪覆木屋,森林漏斜阳。湖光苏黎世,哥特式教堂。
阿尔卑斯山,表都喷泉扬。瑞士风光照,挂历补陋墙。
最喜烟蒂皿,水晶生綠光。多人奇不识,闻知仍迷惘。
精巧一尤物,烟灰置此缸?夏虫不语冰,井蛙何言洋。
时虚拘于限,参差起狭广。幺童初上学,笔盒闪闪亮。
橡皮螺旋刀,铅笔列成行。彩绘孙悟空,向妖挥金棒。
一屋眸子羡,围拢把玩赏。夜留土台桌,旦日笔盒亡。
网鱼踩床板,床板代船航。渔罢留湾边,板宽且厚长。
明日还将用,父说不回扛。夜过不翼飞,父笑何曾想?
信得乡亲邻,忍作君上梁?人皆笑父痴,城乡岂一样?
人心隔肚皮,须扎篱芭桩。少离半百回,古道热心肠。
乡邻故旧来,留醉而侃侃,或云经沧海,或云古今变,
或曰异域风,或曰掌故闻,雪山青海湖,京华几度嬗,
腹内藏经纶,广学而洽殚。谈吐扫蒙昧,激浊扬甘泉。
一缕清风至,静水起微澜。鹗心鹂舌者,戚戚怀幽暗。
面誉而背嫉,阳善而阴陷。父亲无他念,心净一片蓝。
我君人亦君,轻忽媸与妍。生活虽清苦,父亲志高远。
文化承一脉,万卷读书传。青海回乡时,书载达数千。
天文地理志,中国通史鉴,小说散文集,唐诗宋词诠,
期刊叠画册,中外名著连。父亲教子读,册册须阅完。
父心系时亊,订一报纸看。村户独一家,十里八乡罕。
乡邻不解惑:报纸能当饭?国内外之事,与咱曷相干?
我父与之云:家国唇齿连,看似一张纸,气象有万千。
知否与仄阔,讵可等量观?公社集体化,人人是社员。
分配人得七,劳酬占其三。终究劳力少,青黄接续难。
有邻劝父母,学子莫要全,留下三两个,挣分为关键。
父亲哂笑之:辍学非我愿,子非我私有,悉乃国儿男,
有才国家选,无才顺自然,停学断机杼,蔗无两头甜。
村人暗太息:儿多必有鳏,红袖翠蛾却,比翼连枝难。
闲言流碎语,父心无漪涟。平地突坟起,坎坷之肇端。
长子高三末,征召飞行员,体检关关苛,关关咸顶尖。
政审社与村,风闻诼构陷:厥父史有疵,政治存危险,
若飞台湾去,勿谓不预言。接踵高考又,得中辽大连,
绩优列前榜,海运一学院。高校来政审,雌黄复前谗。
空招不鉴印,录表屉中眠。明日黄花谢,风吹落英残,
战鹰梦破灭,大学路杳然。长子两皆失,郁郁独怆然。
父亲心如焚,汲汲造访县,初一与十五,县长拨冗见。
诉说不平事,回家俟复函。寻日支书来,手持县信笺:
王某峰同志,国家退职干。历史很清楚,政治待遇同。
不得歧视之,监察委钤鉴。留餐相对酌,微醺与父言:
美人虽迟暮,令子当无限。弟若乃真金,迨机偿所愿。
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证明纵在手,父存轸虑远。
青蝇一点落,白玉遂成冤。三告投杼走,谗言猛虎犬。
木秀风必摧,堆岸流必湍。匹夫本无罪,怀璧其罪谴。
山雨露端倪,风来有预感。其后如父忧,乌云迭渰渰。
政府况乃倾,遑论一纸函?长兄既家后,村任支书团。
荒田种蓖麻,铙钹锣鼓添。领率育良种,时兼技术员。
未久作代教,授学在杏坛。二十四块五,合家享资源。
乡村人倍忙,父劳不得闲。一犁春雨后,播种莳秧先。
疏苗面溽土,畦浇辘轳旋,割草汗滴雨,耪地背灼炎。
荷锄归家去,星月已璀璨。日复又一日,光阴复款款。
孰料沉雷起,风云突变幻。通知五一六,波起逐滔天。
皆成弄潮儿,跳浪助狂澜。螭虎不并立,齮龁高螺旋。
惊飙移壑舟,变故日新迁。村停尺寸柄,民举父执鞭,
村文革主任,头衔沉甸甸。三辞众不允,吐哺学古贤。
初任难安枕,席不曾暇暖。天道乱无常,纲纪废弛然。
人似狂泉饮,那堪尘世癫。忍看道不同,百日即挂冠。
人报刊檄文,号召勇夺权。一月风暴起,激情迅点燃。
青春血沸腾,长子当领先。二月逆流至,时局忽翻转。
昨日革命派,今朝革命反。革命反革命,弹指一挥间。
风高波浪急,父子涌浪巅。诽父国党员,长兄革命反。
长子被批斗,不足二十三。挂牌串村游,锣鼓闹喧阗。
知者皆忍俊,少焉又叹惋:始尔卖蓖麻,乃将锣鼓添。
孰知反自用,好似梦虚幻。惜哉一才隽,何以至此焉?
代课已停代,团支书黜免。养彘于学校,锅盆勺猪圈。
黑云压城至,全家懵懵然。前路昏暝暝,恍若坠深渊。
头头审我父:何救国军员?我父对答曰:伤员对日战。
对其施救之,同是为抗战。何罪之有哉?忠心为国献。
所谓国党员,更乃无稽谈,编外一小卒,盍成国党员?
堂堂无愧怍,蝼蚁也赤胆。历史很清楚,组织有评判。
何由质问我,尔等有何权?我父无惧色,不卑不亢言。
欲加之罪者,无辞厥何患:与犬一日舞,其腥犹可沾,
纵使为抗战,亦非国党员。难脱国军名,无复有转圜。
风向一边倒,百口莫以辩。父怀积忧愤,喟然对天叹!
历史被抹黑,凌侮复刁难。村中开大会,喝父起立站。
父亲缓起身,众目睽睽看。污我父浊泥,羞我父尊严。
父却坦荡荡,自若处泰然。家有自留地,毗邻起争端。
地邻耕我地,侵占两犁宽。父亲寻界石,与之相细辨。
平昔见我父,低眉面和善。而今睥睨顾,鄙夷且霸蛮:
我就占你地,你还能咋办?界石算个鸟,挪挪不就完?
你若嫌地少,可以上台湾。台湾两个字,如锥戳心尖。
我父忍欺辱,气结不能言。身同陷缧绁,头悬无形剑。
人似矮半截,峣峣亦如短。不久一族叔,趋趋到舍寒。
长子已成年,愿把红线牵。张村刘家女,有意结凤鸾。
父母得闻之,陶陶乐粲粲。家陋屋狭小,门道改房间。
择定合卺日,酒菜置齐全。不料迎亲时,女方人不见。
公社喇叭响,女父信诽言:王家非善辈,父子有罪愆。
顾而谓月老:红线由此断。匆匆急转身,牵女返家园。
女儿泪婆娑,踟蹰不肯前。父母惊闻悉,冰水浇心田。
席桌寂清清,炉烬熄炊烟。洞房冷落落,婚闹鸟兽散。
息谤须自涤,父寻县证函,递信于月妁,妁示证明函。
女父执意固,向壁不一言。政府红印鉴,不抵一诬谰。
父忧果成谶,笺轻若浮烟。冰媒怅然归,嗟乎难回挽。
自此女于闺,终日泪洗面。一日忽谓父:女儿情意坚,
王家非宵小,其子当良善。不做负心女,决意结姻缘,
王男下地狱,吾亦赴黄泉,小女意已决,乞父勿阻拦。
爹娘无奈何,送亲至赵颜。乡邻争相告,不啻镜重圆。
文革伊始时,人性突覆颠。仁者生戾气,鸡豚变鹰犬。
视我如寇雠,若若设暗探。一亊成诱因,态势走极端。
兄长一同仁,登门贺姻缘,面生口音异,天色将欲晚,
疑心生暗鬼,眼线消息传。之子啸众至,欲抓同仁男。
堵大门叫阵,哓哓张气焰。父言既我客,定护其安全。
率人来寻衅,不可与之缠。父站大门口,对外高声宣:
此乃子同亊,前来道喜缘,喝口水即回,与尔不相干!
友走同袍扈,对方蜂拥前。之子迭踵随,且随且豗喧。
村口饲牛棚,人群土堆站。天已近黄昏,明月高高悬。
客欲骑车走,之子抓其肩。推搡又撕扯,兄弟抵挡拦。
护客绝尘去,长兄心下安。吾等欲返家,道阻围团团。
气急败坏跳,之子怒怫然。挥拳突袭兄,兄疾跳脱闪。
长兄通角力,独可挡二三。手足固多多,逾半童少年。
家嫂新燕婉,裹挟于其间。狼奔豕突撞,闪避退周旋。
腾腾一悍妇,揪捽季子按。季少力不逮,双手撑地面。
嫂速拽妇髻,妇仆跌坑沿。两人胁仲子,仲峙无畏惮。
少助仲一臂,捩手解其腕。无奈力孱弱,挣脱又被缠。
闪展腾挪移,鼎沸反盈天。堂兄少年郎,闻讯来助援。
之子执棍棒,咄咄逼兄前。堂兄虽十五,虎体猿臂健。
夺棍置于膝,一撧两截半。彼方皆憷憷,首鼠而两端。
道旁围观者,不平忿忿然。即斥即亘隔,冲突渐已阑。
不知夜几许,但觉月光寒。之子悻悻回,弟兄无大险。
时人谐谑之:牲口棚大战。怨悱似未消,之子衔嗛嗛。
密谋鸠乌合,青纱帐伏潜。待兄于此过,偷袭乘暮暗。
未知墙外耳,道妇恰闻言。妇急奔告母,母慌白与父。
父约几精壮,持锨匆匆前。佯装铲垄土,高声故作喧。
之子见计破,惶惶然窜散。踏石足留印,夙昔不逆转。
晋有董狐笔,齐有太史简。秉笔直书此,非为记前嫌。
乡党本一村,世代无宿怨。胡以动干戈,辄尔自戕残?
曷致冲天怒,仿若对敌顽?此题时未解,百思无答案。
黎民傀儡子,丹宸掌机关。冀望正道归,悲剧不重演。
庶几亡暴戾,河清而海晏。六八大联合,同站一壕堑。
文艺宣传队,锣鼓伴丝弦。你扮郭建光,我演斗鸠山。
阿庆嫂智斗,李玉和赴宴。铁梅举红灯,红嫂救伤员。
氛氲日融洽,龃龉走流川。船过水无痕,芥蒂已淡然。
金飞岁六九,时光流荏苒。人多房屋少,子已渐成年。
结庐需基石,西山出石源。山主赠石窝,朋侪相斡旋。
父初约数人,餐后奔西山。帮吾家集石,聚堆好运搬。
不意到山场,有人心思变。攫石据己有,罔顾父差遣。
他处自堆石,扬扬不愧惭。我父性宽厚,苦笑不作言。
耿介一叔辈,雷霆怒难掩:今受兄长邀,晨吃大哥饭。
我等是帮忙,怎可起异念?见利而忘义,良心何得安?
兄长有涵养,不与尔般见!山石自有主,今我说了算,
谁敢私一石,休怪不留面!义士言谔谔,理亏者讪讪。
于焉父自力,弗欲生事端。驻山父率子,自置锤錾钎,
秫秸搭窝棚,露宿又风餐。锤钎铁楔响,块石滚下山。
兄长推石车,弟少绳拉牵。六十华里馀,单日两往返。
饭食虽粗劣,筋骨依强健。有次三车行,歇脚水牛湾。
不远墙圮处,一方石凸显,足逾二百斤,长子车上搬。
负石数十步,步步皆稳健。一介书生耳,居然不气喘。
堂兄年十七,膂力更超凡。两条过门石,小车吱吱颤。
四肢齐用力,宛如马达安。初始重若轻,移胯连提肩。
半途突饥饿,咕咕肚呐喊。望家家尚遥,无食可打尖。
红颜正青涩,眦泪蓄眼帘。饥肠不推车,历来有俗谚。
时下无其奈,惟独咬牙关。蹀躞迤逦行,蹒跚若摇船。
及家力穷尽,再行一步难。饿推千斤石,闻者瞠目叹!
运石一何苦,开山一何艰。父驻凿石窝,整整一冬天。
东市买青瓦,南市购红砖,西场脱泥坯,北市选檩椽。
邻里来襄助,盖屋十余间。蜗居变敞舍,合家洋洋欢。
福无双双至,祸不行单单。长子被开革,教师名册芟。
厄运连连至,举家晦晻晻,岂见覆巢下,复可有完卵?
亡猿残林木,亡珠池鱼殚。入党安得入?参军焉可参?
纵有鸿鹄志,囚囿灶火间。鹰鸢缚两翅,何异蓬蒿燕?
二三子入团,反复填志愿。三子五填表,始将印章钤。
四五六读高,群众无意见,学思欲飞飞,而村不推荐。
省艺来招生,五子绘画擅,赤膊画素描,老师频笑颔,
填表等录取,归家翘首盼。但闻摩托声,疑是校召唤。
谁想一纸函,政审不过关。蔷薇待吐蕊,飑雹摧红残。
五子向隅泣,少年第一坎。父肠悴百结,五内纡盘盘。
悲愤意难平,遥夜何时旦?月下父吹箫,洞箫任幽怨,
或似凤铩羽,或似龙困滩,润音回袅袅,柔声呜咽泉,
如泣又如诉,曲终余籁旋,寂寂目噙辉,伤思飞云汉。
长子负行囊,远走太行山,孤身千里外,茕茕一孑然。
修路运土石,日落不知倦。天白尚未曙,打夯声已欢。
夜晚栖窑洞,心绪思万千。父母可安好?妻儿可康健?
兄弟其如何?冷月照无眠。冬夜寒风起,大雪覆满山。
一日头欲裂,浑身似火炭。口渴难忍耐,身边无伙伴。
挣扎到洞口,匐匍将雪啖。筑路才及竣,结伴离太行。
萧岭无鸡鸣,荒道远接天,夕至原涸沟,骤成泱泱川。
昨因雨势急,致使水泛滥。无桥无泅技,复回绝人烟,
日暮狼出没,野宿豺盘桓。情比累卵危,横竖亟一权。
兄意强徒涉,伙伴怯胆寒。行橐置首顶,俦侣手钩牵。
水初至踝膝,渡半没胸肩。足底突虚空,体身欲飘翩。
双脚已无根,浮沉俯仰间。水漾屏鼻息,暗流旋团转。
吾命当休矣,同伴泪飞弹。忽如有神助,卒踏碛石卵。
挟臂相攀扶,跌撞踬仆岸。丧魄侣号咷,长兄戏笑劝:
地府门忘启,阎罗正醉眠。上苍怜尔我,当惜馀华年。
暴虎及冯河,惊魂游九泉。非轻七尺躯,只因矢在弦。
歧路与伴别,兄奔晋城县。心切看阿姊,十多年未见。
相见皆凝咽,问暖又嘘寒。叙及家中亊,阿姊愕纳罕。
姊念父母弟,颦蹙不开颜。兄劝姊莫忧,长宜放眼宽。
今之虽落魄,明日或达观。浮云蔽一时,讵能久遮天?
适逢姊盖屋,灰池无人干。长兄揎衣袖,安肯两手闲?
挥锨半日就,阿姊咋舌叹:池可等人深,吾须数人干。
阿弟不惜力,真乃山东汉。姐弟涕零别,羁人当归返。
再逢无会期,远隔千重山。父亲站得高,父亲看得远。
不颓精气神,曙光自前瞻。久旱必云霓,否极泰回还。
乃尔期年后,父兄皆平反。公社书记孟,来家亲致歉。
冤屈得昭雪,不实之词删。父还干部身,偿金六百泉。
抗战当有功,月俸新增添。长子重履职,转正补薪全。
提调于公社,助教行列忝。心中去桎梏,身外无篱樊。
笼鸟振翮翥,池鱼跃海渊。仰望长空远,日光高且悬。
举酒浇块垒,一扫愁云散。思痛却无语,回望成笑谈。
往事不堪忆,慨叹且慨叹。
下 篇
母懿昭春晖,缝补浆洗涮。昼昼炊馔食,夜夜飞针线。
鸡鸣三更后,尚不思寝眠。灯油时时枯,缝补依依连。
玉兔挂天空,清辉来作伴。我母萦苦辛,劬劳凋朱颜。
父亲文化厚,长于笔墨砚。辅子勤临池,楷承欧柳颜。
行继晋二王,草习米怀癫。义务写标语,家家书对联。
我父品高洁,德操如芝兰。身处矮檐下,膝直腰不弯。
任尔雷雨激,气定若神闲。狂飚卷巨澜,岿嵬安如山。
父追君子风,虚谷怀谦谦。清者我自清,正气养浩然。
鸱鸮何喧喧,休摧父尊严。子皆效吾父,亢昂无趋炎。
朔吹草伏偃,迎风自凛然。耽坐拥百城,磊落气自轩。
富贵不能淫,不移之贫贱。威武不能屈,丈夫任可堪。
二三四五六,稼穑陇亩间。推车到家东,种薯在家南,
锄草于家北,刈麦至家西。西北收玉黍,东南晒薯干。
半褂杀青麻,挖肥裤腿绾。春初修水库,冬整大寨田。
夏伕降虎石,手臂留疤瘢。秋深筑河堤,衬地掘沟堑。
畦畴连阡陌,尽有兄弟汗。青白雀武地,友于多苦艰。
锄镰锨镢叉,样样皆熟谙。胼手且胝足,实实田舍汉。
薄暮隐金乌,晚来不歇闲。促促三十里,迢迢在眼前。
雷声隆隆作,雪落不觉寒。伊道兹为何?推磨转团团。
阴霾已散去,艰哉亦甘甜。全家俱务农,父诲子耳畔:
尚方破罗网,一羽凌云天。腹藏书五车,扶摇待机缘。
古用三冬足,开卷宜精研。水过地皮湿,浏览得来浅。
学如逆行舟,不进舟自漩。读书非为读,躬行即实践。
动笔元为上,写作发轫端。文章千古事,妙笔生花难。
雨雪飞洒日,天赐半空闲。或迺步书林,或迺笔耕田。
已是疲惫身,不觉入梦眠。书滑落忽醒,拾书还复览。
须臾又坠地,俯身再捡观。虽未头悬梁,亦似尝苦胆。
村中有智彦,览遍古奇观。三国与聊斋,精邃有洞见。
湾边纳凉地,摇扇话闲篇。曹刘论英雄,公瑾赤壁战。
亮舌战群儒,盗书诱蒋干。狐魅变美女,青凤思慕凡,
移首梳发髻,夜听惊颤颤。京迁一学青,满箧卷帙繁。
牛虻红与黑,有马克思传。静静的顿河,福尔摩斯探。
尝为京中人,初见相恨晚。互换书阅读,徜徉于其间。
奇文共欣赏,疑义各自辩。相知聚我家,啜茗纵横谭。
烽火戏诸侯,图穷匕首见。三进圯桥履,马嵬殒玉环。
黄袍加以身,天骄弯弓弦。朱洪武之治,留头必蓄辫。
木马屠城计,伯爵基都山。仲马三剑客,羊脂球项链。
兵败滑铁卢,纳粹闪电战。诺曼底登陆,保尔钢铁炼。
古今而中外,宾主谈锋健。星流夜未央,一豆油灯残。
意趣犹未尽,中庭月下谈。东方鱼肚白,不知河汉转。
山不让抔土,海不辞百川。集腋可成裘,滥觞之江源。
风起青蘋末,跬步积以千。醉人何必酒,秀我无须莲。
知识凭累积,思学赖濡染。博取而探幽,水滴石乃穿。
白丁不思量,书痴究其源。曲士闻之忘,思者铭心间。
劳作憩息时,时常持书卷。伙伴戏耍闹,同根议赋骈。
小队每开会,社员学文件。一读支支吾,二读口謇謇。
三读期艾艾,四读额出汗。一众人窃笑,不知所以然。
年方十六愚,琅琅流飞泉。领袖读史多,文章引古典:
峣峣者易折,皎皎易污染。阳春白雪曲,和者盖寡鲜。
盛名其下也,其实难副焉。一一父诠解,闻者随释然。
我家藏书多,青少来借览。借多却还少,数年不足半。
父胸有丘壑:把卷养心泉,书去散各家,权当作贡献!
未几二三子,认师在叔前,二叔带三子,次子跟叔三。
二叔承天赋,性行沉稳健。初修紫禁城,画栋桁枋隳。
起重移朽梁,础柱巧缮换。一新窳斗拱,如鸟斯飞檐。
葺理雕栏仆,丹墀见秀颜。领导锺叔能,颁章作纪念。
尔后大会堂,领首起重班。土建张某发,木工李某环。
三人曾聚首,术业各攻专。十二榀钢梁,大礼堂顶端。
其时无吊车,我叔土法办。墙顶固钢钩,稳定一抱杆。
两根抱杆立,十六滑轮安。绞磨机发力,钢梁侧身悬。
梁梁如插翅,飞架堂两端。十建评劳模,红花国院颁。
进而援包头,京蒙两去还。六二京回乡,农事一社员。
张村有巨树,中心枯朽烂。三面环人家,风飖根欲断。
断则房顿擗,鬻我村伐砍。丁壮二十多,木工四五员。
抵近细打量,众人全傻眼。树身五六围,叶密不见天。
虬枝各异势,逾墙探四檐。枝粗窬两搂,翠冠宇顶悬。
一旦有差池,垣摧房舍坍。皆曰不得伐,投鼠忌器险。
村干诣我叔,可否试试看?二叔临现场,举目上下观。
俄顷莞尔笑,小菜一碟盘。三绳系三枝,另端拴主干。
三枝自一柯,青壮听调遣。锯柯欲倾欹,精壮托力全。
粗柯不偏倚,稳稳坠地面。缓如搁睡婴,轻若股掌玩。
依此伐柯枝,次第落平川。片瓦无坏裂,树去屋豁然。
观者俱讶异,人人拇指赞。三叔广才智,长于苦习研。
识字虽无多,家常备字典。京都建大厦,岁于五四年。
随师学电力,宵衣旰食练。师傅因故别,我叔爰领班。
即从干中学,亦于学中干。何为电阻率,何为直流电。
欧姆之定律,平方电线缆。为防出纰漏,他楼细察观。
线缆如何敷,可承几多安。遇师便问询,要领记心间。
致密不孟浪,审慎又果敢。楼竣立功勋,数年连蝉冠。
号召援边陲,驰赴奔银川。之后驻包头,举家悉随迁。
六一年返鲁,嗣还入泰建。无出其右者,工作克时艰。
尽心授学徒,桃李盛灿艳。业界之翘楚,风骚独领衔。
天赋一灵性,自学成才鲜。两子从两叔,起重与能电。
叔父领进门,功倍而事半。拜叔子各一,修行两自显。
凿壁且囊萤,技良支骨干。领导独青睐,工友咸颂赞。
四子团支书,开河渠鏖战。领雁突击队,披霜战犹酣。
五子考绘画,美术系师专。试者十取一,幸运蓓蕾绽。
劳动态度好,思想品德端。四五子深造,群众力推荐。
先后入学校,七四七五年。恢复高考后,二三子复研。
次子抱儿学,三子宵伏案。双双均中第,高分列县前。
声名自远播,二人两学院。六子心不羁,决计力登攀。
挑灯夜读书,搦笔记要点。身体素质好,心仪向体坛。
日出去劳动,黄昏跳高练。苦心终不负,考绩显卓然。
七九入泰师,花开正绚烂。取次大学凭,奋翼不息翾。
六个大学生,遐迩不胫传。毕业工作后,父常诫子言:
学读无止境,广袤大无边。做人怀磊落,切莫阿谀谄。
操守乃基础,修身为主弦。实做忠厚人,休学油滑男。
知过先自省,得能莫自炫。遇亊当三思,切忌轻狂言。
公务必认真,严谨靡敷衍。学业勿懈怠,工作须勤勉。
长子四十载,深耕镇讲坛。俯首孺子牛,历年是模范。
擅长写论文,获奖如雪片。次子自聪颖,数理化领先。
工程绘图纸,誉望涌渌泉。创新水电暖,先进者蝉联。
三子历史通,精研五千年。赴省观摩赛,蟾宫折桂冠。
学会副理长,引领史学研。四子性灵敏,多科概钻研。
勤工俭学奖,教厅人厅宣。校园绿化优,全国奖等三。
五子兴趣广,书画文兼善。少随父涂鸦,文稿卌万言。
立省三等功,履职于一线。六子多黾勉,文体尽可担。
省教学能手,名师国家颁。亊迹上新闻,电视荧屏现。
追忆思高堂,堕泪滴衣衫。怙恃俱失矣,黄叶落地眠。
慈亲时入梦,相问见爱怜。同气连枝聚,坎坷岁月谈。
抚今同追昔,历史为铜鉴。圣贤出于野,孟子醒聩言:
舜发于畎亩,傅说墙筑间。管夷吾举士,胶鬲举鱼盐。
五羖百里奚,孙叔举海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肩。
苦恼其心志,劳其筋骨先。体肤使饥饿,空乏使贫寒。
震动以心性,所为行拂乱。曾益其不能,为其长才干。
死之于安乐,生之于忧患。古今同一理,成长多磨难。
困厄出学子,施能经历练。我辈虽不才,发愤一同源。
苦难不辜负,愈挫愈勇攀。十年遭齿冷,好钢淬火炼。
不坠青云志,卑贱且益坚。剑锋磨砺出,梅香自苦寒。
光阴不虚度,才具尽施展。白驹过隙兮,紫荆皆暮年。
六乃正副高,出自一门檐。馆长三校长,院长书记兼。
政协一常委,五人是党员。四人圃园丁,树蕙润滋兰。
木铎传金声,桃李岂万千?鲤趋而过庭,奚可忘箴言?
闲暇捧书读,习惯成自然。虽不亊农桑,时时念故园。
飞鸿踏雪泥,棠棣忆早年。我辈有何能,父母持信念,
我辈有何德,父母志毅坚。代代齐努力,薪火千秋传。
此为家族史,句句是真言。子孙无穷以,精神永续延。
后序
曾记前人忧,昆季难侣鸳,尔来结丝萝,枝枝并蒂莲。
琴瑟六伉俪,亲和而顺善。虽不若惊鸿,亦乃秀和贤。
六之五单挑,一者为双担。初时两地居,聚少而离多。
乃心复牵罣,契阔不缱绻。锺情有独寄,无一飞劳燕。
父严而母慈,兄友而弟悌。叔嫂互尊敬,妯娌相恭谦。
内眷侍公婆,修睦毋贰念。荷锄下田地,归来做羹餐。
相夫又教子,里外一肩担。兄弟不阋墙,妇姑无勃谿。
长惠而幼顺,和善莫大焉。子女五育二,馀独抚一单。
堂兄妹十一,序次结百年。受教中至大,从业各有专。
攻略于职场,忠恪于公干。创业如逐鹿,运筹帷幄间。
未来不可知,挑战迎风险。子孝承庭训,女淑母仪范。
入奉受箴规,家风家教传。十一育子女,十女和七男。
走进新时代,消弭璋瓦观。十一去点卯,幼雏姥奶看。
呱呱至初坐,及之扶床沿。再而撒欢跑,忽又奔校园。
接送还市买,浆洗兼三餐。微恙亦怛怛,竟夕不安眠。
涕泗即缓颊,解颐则欣然。掬心犹不及,胜却己出焉。
倏尔进学府,方知入残年。崦嵫爱早霞,夕照桑榆巅。
翁媪发皤皤,元气仍滿滿。家聚设樽俎,瓜瓞多緜緜。
上见宿耆老,下睹新少年,中为顶梁柱,萌娃逐戏欢。
嗣续有十七,枝硕叶茂繁。十一携十七,勇扛历史担。
继往而开来,前途广且宽。无远弗届尔,阳光永灿烂。
跋 文
搁笔复再拾,浮想依联翩。祖父身子孙,相承一脉连。
祖辈为根系,父辈乃主干。子孙枝叶之,血脉基因传。
枝柯叶蓊郁,赖以干伟岸。干伟自根系,根系盛本源。
黑云压城时,一度心茫然。彷徨起困惑,遂终父子坚。
世亊多纷乱,大道可至简。逆境拾金玉,真理无多言。
躬耕于陇亩,苦读于暇闲。父如一柄炬,吾等趋趋前。
騄骥六龙子,欲驰千里原。无奈空咽呜,四足裹羁绊。
琼瑶不我与,侧身防冷箭。褴褛行荆棘,趦趄独难前。
天不遂我心,地不遂我愿。丘厄作春秋,左瞽国语篇。
屈原赋离骚,孙膑兵法骈。不韦谪于蜀,吕氏春秋传。
下至黄土地,上至帝轩辕。我辈为草芥,草亦效前贤。
水露滋润之,葳蕤自烂漫。铁杵磨成针,锲而不舍镌。
生生不息已,赖以生命源。党拨乱反正,寸草见青天。
浴火重生似,凤凰迎涅槃。本是池中物,云雨蛟龙翻。
镣铐脱其身,快哉欣欣然。天真无邪者,料得少此感。
何不食肉糜?或发兹疑叹!家史记杀青,悟者得其鉴。
迷者瞢瞢耳,博其一笑谈。秦人不自哀,杜牧为之叹。
后人复复哀,哀吁其不鉴。反喻可正解,取其义自辨。
意会我咨嗟,暝者顺自然。舐犊情深深,同出一字怜。
教子心切切,各自异之焉。展书读先哲,哲人耀千年:
使命当不辱,初心诚如磬。青青子衿志,皓首方愈坚。
戢鳞潜翼尔,思属风云幻。霁月明光风,不萦于怀间。
焚膏而继晷,兀兀以穷年。栉风复沐雨,夕惕还朝乾。
弦歌乎不辍,形灭斯神传。须弥隐芥子,一苇藏大千。
心中有光明,素履以往前。诚如斯言也,通达即圣贤。
奋斗照灵魂,精神乃家园。薪火代赓续,拼搏持恒念。
谢哉祖父辈,谢哉桑梓园,谢哉我眷女,谢哉我辈男,
辟开云罅隙,阳光射一线,吾辈迎日光,沐身亮灿灿。
我岁亦古稀,笔钝思迟缓。不揣识谫陋,率尔操觚焉。
雁序齐勠力,史实资料全。幸甚至哉也,拙作逾万言。
歌以咏志欤,吾等心拳拳。拳拳心矣夫,不负龙钟年。
总撰人:今生今世 豆豆爷爷 大老王
平 安 一叶知秋 博古通今
执 笔:一叶知秋 助 工:读一无二
二O 二三年六月初稿
二O 二四年四月定稿
附:读后感
翻阅家史,激励后人。伯父大人,浊世时代。
胸志报国,死里逃生。英雄亊迹,伯父应榜。
吾年少时,听大爷讲。那时半解,感觉异样。
别人谈话,闲谈家常。伯父卓识,知书达礼。
教子有方,伯母和善,不卑不亢,上的厅堂,
下的厨房,父母同心。峥嵘岁月,尽育六郎。
六兄听训,加之敏锐,个个中榜,在那年代,
齐名燕山,名声大扬。赵家颜子,乃至肥城,
人人竖指,感觉有光。二叔三叔,也不寻常。
后有人说:此宅吉祥。何止这些,再加勤奋。
你们用功,别人不详。当今社会,竞争很强。
青少年华,欲想安逸,定被淘汰,孟子有言: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仔细想想,的确这样。
智者持家,辈辈人杰。些书真金,阅后长叹。
举稿印版,宜广众览。普天同念,代代不忘。
李传财拙见
供稿:王荣生
编辑:张庆明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7.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 ,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