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46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34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你家窗户对着的就是,但是现在没法住人。”金娥姐说着一拉绳灯灭了。“武尔,今天刚到挺累的,以后慢慢给你讲,睡觉吧,明天我还上学呢……”
屋里漆黑寂静,深睡呼出的均匀舒缓气息,偶尔被对面屋传来的隐约咳嗽声打断。白天睡得太多迫使我辗转反侧陷入思考,气管炎肺气肿是么事病?小房子为么事没法住人?二妹妹筱敏是不是也像秋芳那样任性霸道……
说也奇怪了,一踏上哈尔滨就给我带来那么多的困惑,太让我留恋在故乡时的无忧无虑了……在武穴街尽管家境一贫如洗,家婆家公把一切都安排得十分条理,我只管上学和玩耍,没有困惑和压抑,只有任性和放纵……多想吃家公的红烧鲫鱼籽,多想闻家婆磨米粉时的浓香;家公扛着鱼竿向我走来,手里提着装满鲫鱼的竹鱼篓;家婆撵动佛珠,面对南向观世音菩萨念经的剪影,依稀不规则地映在灶台上……

(照片由作者提供)
“武尔,好好看家别乱跑,这里的孩子野蛮欺负人。”妈妈说得很认真。
“妹妹呢?”我看见屋里空空的便问。
“送徐奶奶看着,我好上班。”妈妈边说边往外走。
“金娥姐说,你盖的小房子没法住人,让我看看”。
妈妈带我走进堆满杂物的小屋,不停地四处轻轻地抚摸着嘴里念叨:“是啊,这就是给你家婆盖的,可她没有命住啊……”
妈妈欲言又止,仔细地端详我一会便说:“回屋把桌子擦一擦,上面的戏匣子可以听,注意别电着,想着给家公写封平安信……”我点点头。
回屋后扫了一眼,除了床只有唯一的单人书桌,桌上放着戏匣子,戏匣子上方挂着一个镜框,一眼就看到了妈妈与小姨的合影;再找爸爸的照片,费了好大劲才在不大的六人合影中找到,背景是一座不知名的尖塔。屋子不大空荡荡的没有凳子,来人只能坐在床上,个子高的吊铺边沿嗑后脑勺,真不如武穴街的家公家,掉了漆的八仙桌可以吃饭、竹椅子可以乘凉。
我找块抹布把单人书桌擦了擦,从书包里拿笔和纸时,摸到兴昌塞给我的纸包,索性把包着的整版《西游记》彩色圆形纸壳画片摆在桌面。
想念的家公:
我们一路有许多好心人帮助,昨日顺利到达哈尔滨,勿念。
一晃离开五天了,我的感觉还在您身边。这里没有武穴街好,住的草房,街上埋汰,只是人多点,汽车多点,只来一天多,就有太多不晓得的事困扰着我,只能慢慢学,户口没有迁来就上不了学,妈妈说还要等待。
说也奇怪,闭上眼睛就想起家门口的八户塘和活蹦乱跳的鲫鱼,正街上的丈余青石板,想起兴昌,想起您,更惦记您的身体,登船扛包走跳板的危险活儿就别干了。
何家婆、兴昌姑、兴昌都好吗?
此致
敬礼!
外孙武尔
1965年5月11日
信封正面左上方写:湖北省广济县武穴镇刘家巷刘八角2号,中间写:饶华国家公收。我盯着“饶华国”这三个字,寓意是富饶的华夏国度吗?只是倍感亲切寓意精深可就说不出缘由来。顺手打开戏匣子下面的圆钮,“滴滴答、滴滴答,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照片由作者提供)
孙进修爷爷讲的《乌鸦喝水》,学过的课文很熟悉,经孙爷爷一讲,黑乌鸦含着石头往水瓶口送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武尔,吃饭了。”我应声走进对面屋,是昨天见过的金娥姐的妈。
“啊!大娘招呼我。”我心想着但没出声只是愣愣地站在屋门口,眼睛却盯着桌子上的炒鸡蛋,鼻子吸吮东北大米的饭香。
“你这伢儿,别楞这儿坐下来吃吧……”大娘说着拉我坐下把饭碗端到我手上,“要说呀,我们是本家,你大爷也是广济县梅川镇燕儿楼余家的,我们是实实在在的亲戚,饿了就过来吃。”
我看着大娘慈祥的笑容,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是偎依在家婆的身边。
“我妈说,三个妹妹是在徐奶奶哪儿看着,徐奶奶是么事人呀?”想早点弄明白困扰我的问题,只得问大娘了。
“啊!徐奶奶是你妈认的干妈,帮着带你的三个妹妹,还给你全家做棉衣,比亲的还亲,亏了她了,我可带不了三个……”大娘流露出自责的神情。
“大娘,金娥姐上的么事学?”我放下筷子想起便问。
“体校。”
“体校学么事?”我追问。
“滑冰。”
“滑冰是么事?”我更不明白。
“老师带着学生在冰上玩,到底么事样我没有见过,也不晓得。”慈祥的笑容里浮现出无奈。
“那那……我想出门玩一会儿。”我不想让大娘难堪自己找台阶。
“别走远了,别上马路,别让车撞了,玩一会就回来……”大娘不放心的一通叮嘱。
我站在向往已久的水泥质太平桥桥头华灯灯座下,仰头望着头顶的白色玻璃华灯,反射着的太阳光芒仿佛在向我眨着眼睛;白云在蓝天下飘动,仿佛在向我挥手表示欢迎。
眼前每根墨绿色的灯柱下粗上细挺拔高傲,上端八盏金色的灯盘托着白色圆灯围绕在主灯四周。打磨得平整发亮的黑大理石底座中部,镶嵌着“太平桥1960年5月”11个仿宋体金色浮雕字。我踮脚伸臂才摸到浮雕字体下边,顺着大理石底座下滑,手扶着嵌满白色颗粒石的水泥栏杆东望,尽头有个坡路,平坦宽阔的大路两旁最高建筑只有三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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